摘要

  • “免费迁出”已经不能被当成一个统一产品。AWS、Azure 与 Google 都提供退出或跨云安排,但完整退出、单项服务切换和持续并行多云适用不同规则;英国、欧盟及其他地区的客户,即使使用同一家超大规模云厂商,也可能拿到不同的迁移窗口、网络路径和合同权利。
  • 英国 CMA 的证据并不支持把出口流量费描述为所有客户最重要的锁定因素。对高数据量、需要持续跨云同步的架构,它可能明显影响经济性;对另一些客户,技术差异、PaaS 与无服务器服务依赖、迁移工程量和承诺消费同样重要,甚至更加重要。
  • 真正值得采购方锁定的,不是“全球零出口费”这一句口号,而是一套能在签约前验证的退出与并行使用权:具体账户是否合格、哪一地区的数据合格、哪条网络路径计入、目的端归属如何定义、哪些服务例外、需要何种通知,以及优惠究竟如何兑现。

同一笔数据,不同合同地图

Azure 最能说明“账单地址”的含义。一般退出安排针对经互联网迁出的数据,客户先提交 Support 请求,最多获得 60 天的出口费用信用,之后还需要取消与账户关联的全部订阅;但英国账单地址、且数据来自英国数据中心的客户,可以获得 180 天,并可按单项 Azure 服务退出,符合英国条件时还可涵盖 Microsoft Premium Global Network。ExpressRoute、VPN、Front Door、CDN 等专门路径或服务则不属于一般退出补偿范围。

这里决定结果的不是一个抽象的“Azure 客户”身份,而是一组合同坐标:谁付账、数据在哪里、走什么网络、退出多少服务。账单地址只是这套合同地理中最醒目的入口,并不是一个邮政编码单独决定全部结果。

AWS 也有两层。全球退出计划允许客户通过 Support 申请数据迁出优惠,当前免费窗口为 90 天,而且不要求关闭 AWS 账户。英国客户切换附录则把合格账户定义为 Account Country 为英国的付款账户及其关联账户,要求至少提前两个月提出切换请求,并设定 180 天过渡期。英国规则还明确区分完整退出与单项服务退出。

相同品牌、相同基础设施,权利已经开始随账户地理而分叉。这种分叉并不一定不合理:监管义务、合同制度和网络成本本来就可能不同。真正的问题是,客户是否能在投资和架构固化之前知道这种差异。

先把三种迁移分开

完整退出,是把某项云关系真正结束;单项服务切换,是退出一部分服务、保留其他服务;持续并行多云,则不是“离开”,而是把两个或更多云长期放在同一业务架构里运行。三者的经济学不能混在一起。

AWS 英国附录允许 Service Switch:企业可以停止使用一个或多个合格服务、搬走相关数据,同时继续使用 AWS 的其他服务。Azure 的英国安排也把单项服务退出纳入 180 天条件。Google Exit Cloud 同样允许客户退出相关 Google Cloud 服务而保留其他服务,但其退出计划并不是为同一服务长期保留部分工作负载而设计;欧盟和英国的部分、并行场景另有 Data Transfer Essentials。

这一区分很关键。一家银行把一个数据库彻底迁走,一家零售商把分析服务转到另一朵云,以及一家平台持续在两朵云之间同步数据,虽然都产生“出口流量”,却不是同一项商业行为。把它们统称为“免费出口”,会把真正重要的合同边界抹掉。

出口费重要,但不是唯一答案

CMA 2025 年最终报告给出的证据之所以有价值,恰恰因为它并不整齐。报告认为技术和商业壁垒限制切换与多云,但客户关于出口流量费的重要性并不一致。

对需要在多个云之间持续同步大型数据集的架构,出口费会不断进入单位经济模型。高数据量、长期积累大量数据的客户,也更容易把它视为迁移障碍。一项成本即使最终没有出现在账单里,也可能因为企业提前规避而改变架构选择。

但其他场景里,问题可能出现在更深的位置。不同云之间的服务功能并不完全相等;企业使用越多专有 PaaS、数据库能力、事件系统或无服务器组件,迁移越可能意味着重新设计,而不是简单复制。工程时间、技能、测试、业务连续性,以及尚未履行完毕的承诺消费,都可能比网络费更难处理。

这也是为什么“出口费占云支出多少”不是充分指标。可携带性的障碍有时表现为一张账单,有时表现为几个月的重构,有时表现为已经承诺出去、即使不用也很难收回的采购预算。

AWS:账户国家之外,还有目的与路径

AWS 英国附录进一步把“持续多云”与“切换”拆开。客户并非为了退出,而是长期同时使用 AWS 与另一家合格供应商时,可以申请不高于 AWS 成本的互联网数据迁出费率。

但权利带有用途条件:数据必须用于客户自身在目的供应商处的内部服务,而不是发往终端用户、客户或其他第三方;申请还要在计划开始前通过 Customer Support 提交。目的端“属于谁”、流量“拿来做什么”,因此与源端的位置一样会改变计费结果。

AWS Interconnect – multicloud 又提供另一条路径。AWS 一侧不按 GB 收取数据传输费;每个 AWS 区域、每家另一云厂商可有一条 500 Mbps 免费互连。不过另一家云厂商如何收费,由对方独立决定。

所以“AWS 侧不按 GB 收费”和“企业端到端跨云成本为零”是两句话。互连产品能够降低某一段成本,却不会自动取消另一端费用、端口费用或架构本身的运营成本。

Azure:账单地址、数据所在地和网络路径叠在一起

Azure 的持续并行多云安排更直接展示了合同地理。按成本转移适用于账单地址位于 EEA、EFTA 或英国、且符合数据所在地要求的组织。客户需要提交 Support 请求,提供订阅 ID、目的端 ASN,以及流向目的端的数据比例。

目的端同样受到约束:必须由同一组织处理数据。CDN 分发或面向不同客户的交付不属于这一安排。也就是说,把企业自己的处理任务放到另一朵云,与利用另一朵云向外部用户发送内容,并不是相同的“跨云流量”。

网络路径进一步改变答案。一般条件围绕 ISP 互联网路径;MGN 是否适用要看服务和地区。英国账单地址、从英国数据中心传出时,又存在特定的 MGN 条件。

于是,一个看似简单的“Azure 到另一朵云”问题,至少需要回答四件事:谁付账,数据从哪里出,包走哪条路,目的端为谁服务。单独比较公开的每 GB 出口价格,越来越难解释真实的可携带性。

Google:程序本身也是权利的一部分

Google Exit Cloud 把退出写成一套明确的通知、启动、迁移和完成程序。免费互联网数据传输只覆盖合格产品,并且必须与真正退出相关服务相联系。企业要在规定程序内提出退出、执行迁移并完成相关服务的终止。

这意味着优惠不是一张自动附着在所有出口流量上的价格标签。是否属于退出、哪个服务在退出、程序是否正确完成,本身就是资格的一部分。

持续跨云则走另一套逻辑。Data Transfer Essentials 面向同一组织在不同云之间的合格流量,受到服务、网络层级、欧洲区域、外部 IP、已配置目的端及认可 ASN 等条件限制。它不能用来向第三方终端用户提供服务,初期免费,也没有自身的 SLA。

资格还有生命周期。目的端失效后,流量会恢复普通互联网计费;已经加入退出计划的服务不能同时加入 Data Transfer Essentials。可携带性由此表现为一组薄而具体的条件,而不是一句无限制的“跨云免费”。

欧盟《数据法》没有宣布普通多云“全部免费”

欧盟《数据法》自 2025 年 9 月 12 日适用。第 25 条要求有关切换的客户权利和供应商义务明确写入合同。第 29 条则规定,在过渡期内,切换收费不得超过与切换直接相关的成本;从 2027 年 1 月 12 日开始,不得再向客户收取切换过程费用。

这个节点很重要,却不能被扩写成“所有跨云传输从 2027 年起免费”。

原因就在第 34 条。它单独处理数据处理服务的持续并行使用:供应商仍然可以收取迁出费用,但只能为了转嫁实际迁出成本,而且不得超过成本。法律有意把“离开一个供应商”和“长期同时使用多个供应商”分开。

这是一条比简单零价格更成熟的边界。网络确实有成本,长期同步也确实消耗基础设施。竞争政策要解决的不是让这些成本消失,而是防止切换和并行使用被不透明的商业加价或不可预测的程序摩擦控制。

从价格表到竞争约束

真正有用的可携带性,不要求客户经常迁移。它首先改变的是供应商与客户之间的谈判结构:供应商知道客户在必要时能够离开,客户也知道这种离开不是一句理论上的可能性。

如果迁移权只有在企业已经决定离开以后,经过个案申请才知道能否成立,它对采购前议价的作用有限。反过来,如果账户资格、服务范围、网络路径、目的端条件和申请步骤都可以提前读取、比较和测试,可携带性才会变成真正的市场约束。

这也是为什么地理本身不是问题。云区域有物理位置,网络有路径,合同也必然属于某个司法和商业环境。地理完全可以组织服务;它不应该成为难以看见的商业控制层。

共同层越重要,条件就越应该薄、明确、可验证。定义谁合格,哪些数据合格,哪些路径例外,如何申请,什么时候失效。供应商应该靠性能、可靠性、产品能力和价格让客户留下,而不是靠客户无法确定离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权利已经形成,结果还没有得到证明

2026 年 3 月 31 日,英国 CMA 记录了 AWS 与 Microsoft 的一系列实质措施:更长的 180 天切换期、单项服务切换、较低的持续多云出口成本、合同权利,以及直接互连相关工作。

这已经比 2025 年市场调查时的状态更进一步。变化不再只是价格页面上的临时优惠,一部分正在进入合同权利和更明确的切换程序。

但 CMA 同时表示仍需后续措施,并计划六个月后进行进展复核。截至 2026 年 8 月 22 日,这个时点尚未到。

因此,现在可以证明的是权利、程序和承诺已经发生变化;不能证明的是竞争结果。公开合同和产品页面无法单独回答客户是否真的更容易迁移、替代供应商是否因此赢得更多业务、技术锁定是否降低,或最终总体迁移成本下降了多少。

采购方真正需要一张“退出权矩阵”

在架构和承诺消费固化之前,企业应该把可携带性当成采购变量,而不是等迁移项目启动后才交给法务处理。

最少需要逐项核对:付款账户或账单国家、源区域、网络路径、迁移用途、目的端归属、合格服务、通知期限、Support 或其他申请程序、费用是直接免除还是事后信用、完成后必须终止什么,以及承诺消费和专有服务依赖是否仍会让退出在经济上失真。

这不是要求全球统一零价格。不同网络路径存在不同成本,不同服务也确有不同迁移难度。

更现实、也更有竞争意义的标准是:买方在作出长期架构和采购承诺以前,就能看清、比较并验证自己这个具体账户、这条具体路径所附带的退出和持续并行权。云可携带性一旦有了“账单地址”,市场真正需要的不是假装地址不存在,而是让这张地图足够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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