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W3C 于 2026 年 7 月 23 日发布《WCAG 评估方法 2.0》小组说明。无障碍指南工作组认可该文件，但 W3C 及其成员并未背书；它也没有新增、取代或修改 WCAG 要求。
  • 评估者先依据常见界面、核心功能、内容类型、依赖技术及其他相关项目建立结构化样本，再加入相当于该结构化样本 10% 的随机样本。
  • W3C 的例子是：80 个结构化样本加 8 个随机样本，合计 88 个。随机选择不必满足严格科学抽样标准，但候选范围必须覆盖整个产品范围，选择不能遵循可预测模式，而且方法要被记录。
  • 完整流程是另一道保护：只要一个样本属于某项流程，默认路径和常见或关键分支中的所有页面、界面与操作状态都应纳入评估。
  • 多数情况下，仅用抽样方式实施 WCAG-EM，并不能据此声称整个产品符合 WCAG。任何对外声明或采购结论都应附带一份“样本到决策凭证”，说明分母、范围、选择理由、责任主体、日期和声明类型。

10% 出现在专家选择之后

WCAG-EM 2.0 并不是一张先给出抽样比例、再让评估者机械执行的表格。它要求先定义评估对象：数字产品的边界是什么，采用哪个 WCAG 版本与等级，哪些浏览器、辅助技术和用户代理构成无障碍支持基线。随后，评估者要探索产品，识别常见界面、核心功能、样本类型、依赖技术与其他值得关注的内容。

这些工作构成结构化样本的基础。它是一项有目的的专业选择，而不是随机抽签。一个界面可以同时代表一种布局、一项功能和一套技术；一个年代较久、动态内容多、实现方式分散或一致性差的产品，往往需要更大的样本。评估者对产品的了解程度、既往结果和所需置信程度也会影响数量。方法没有规定所有产品通用的绝对样本数。

到了步骤 3.2，才出现“10%”。随机样本数量是前述结构化样本数量的 10%。官方示例从 80 个结构化样本出发，再增加 8 个随机样本，总数变成 88 个。

这套算式没有用到产品总页面数。如果一个网站有 8000 个页面，并不意味着方法要求随机评估 800 个；如果一个应用能够动态生成海量状态，也不能把 8 个随机界面解释成覆盖了产品的某个固定比例。所谓 10%，衡量的是第二组样本相对于第一组样本的规模。

随机样本负责发现结构化选择的盲点

两组样本的功能并不相同。结构化样本把评估者对产品的认知转化成一组有代表性的对象；随机样本则反过来检验这种认知有没有遗漏。WCAG-EM 要求在评估后比较两组结果：随机组是否出现结构化组未包含的新内容类型，是否发现新的问题。

一旦答案为是，随机组就完成了告警，而不是完成了证明。评估者需要返回产品探索和样本选择环节，把新发现纳入结构化样本，再次评估和比较，直到结构化样本足以代表已知产品情况。

W3C 允许使用爬虫、页面清单、服务器日志、搜索引擎、人工列表等多种实际方法产生随机样本，并明确说不必遵循严格科学标准。但它也设了三条约束：候选样本的范围要跨越整个产品范围；单个选择不能形成可预测的模式；生成方法要被记录，以便提高结果的可靠性和可复现性。

因此，“随机”在这里不是统计学置信区间，也不是对所有未观察页面的概率推断。它是一项用于挑战专家选择的控制。缺少严格统计设计不等于它毫无价值；具备随机名称也不等于它可以代表完整总体。

完整流程不能被拆成最容易通过的一屏

无障碍体验往往发生在连续操作中。购物车页面本身没有问题，不代表付款与确认可以完成；申请表的第一页符合要求，不代表错误提示、身份验证和提交结果同样可用。WCAG-EM 的步骤 3.3 因此要求：如果样本属于一个完整流程，就要纳入该流程的全部页面或界面。

评估者要找出流程起点，记录默认路径，并加入常用或关键分支。还要记录从一个状态进入下一个状态所需的操作，因为一个 URL 通常无法复现登录、输入数据、弹窗、偏好设置或动态反馈。

这条要求不是随机样本比例的附注。结构化选择解决“已识别的产品差异是否被代表”，随机选择解决“有没有意外遗漏”，完整流程解决“实际任务是否被切碎”。把三者合成一个“覆盖率”，会丢掉每道控制本来的用途。

样本结论与整体现行合规声明有明确界线

WCAG-EM 对结果权限的限制非常直接：不能仅凭一组选定页面与功能，就为整个网站作出 WCAG 合规声明，因为未被识别的问题可能仍然存在。多数评估只检查产品样本，所以多数情况下，单独使用这套方法并不能让评估者声称整个目标产品符合 WCAG。

这不是否定抽样。抽样结果可以指导整改、帮助采购尽调、比较版本、监测风险，也可以形成有边界的公开说明。关键在于结论不能在传播中扩大。“本次样本均达到目标”与“整个产品合规”不是同一个命题。

方法允许产品负责人发布可选的评估声明。声明至少要包含签发日期、WCAG 名称与版本和 URI、评估等级、产品范围、依赖技术、无障碍支持基线。产品负责人还要承诺保证声明有效，并持续维持其准确性。

“持续维持”意味着声明必须能够过期。设计系统、支付服务、登录流程、内容管理系统、第三方组件或支持基线一旦发生实质变化，原有样本结论就可能不再对应当前产品。没有版本号和复评触发条件的声明，会随着产品变化而无声扩大。

报告已经提供了凭证的大部分材料

WCAG-EM 强制报告的内容远比一个比例丰富：评估者、委托方、日期、产品范围、合规目标、支持基线、依赖技术、结构化样本、随机样本及选择方法、完整流程、各步骤结果。报告还可以记录工具、浏览器、辅助技术、操作路径、截图和复现步骤；涉及密码、内部代码或数据时则应采取安全与隐私措施。

问题在于，真正进入采购表格、公共页面或管理看板的，常常只有一句总结。详细报告可以合理保密，但决策表面仍需保留一份不会改变原意的短凭证。

这份“样本到决策凭证”应列出产品与版本、准确范围、WCAG 版本与等级、支持基线；说明结构化样本数量与选择理由、随机样本数量与结构化分母、随机选择方法；记录完整流程、随机组带来的新发现及后续扩样。它还应标明评估者、委托方、负责产品负责人、日期、失效或复评条件，并明确这是内部发现、WCAG-EM 评估声明，还是 WCAG 合规声明。

如果还展示汇总分数，公式和限制也必须同行。WCAG-EM 指出，目前没有一种单一指标被认为同时满足可靠性、准确性和实用性；汇总分可能误导，也不足以说明产品真实无障碍状况。文件没有禁止分数，但要求向委托方公开评分方法。治理上更应坚持：分数不能替代问题明细，百分比不能替代分母。

按照 Heng Lu 对委托—代理问题的分析，风险不只来自技术判断本身，也来自读者看不出由谁作出判断、谁授权它进入决策。把样本设计、责任人和声明权限放在同一凭证上，就是把这条委托链重新显影。

证据没有证明什么

W3C 没有声称 10% 的结构化样本增量适合所有产品，也没有为随机步骤提供统计置信保证。绝对样本数仍由产品复杂度和评估目标决定。

文件对整体现行合规声明的限制，也不代表样本评估没有用。它只是阻止一项有限证据被扩大解释。本稿不评价任何具体产品的无障碍质量，也不指控任何评估机构误导公众。所提凭证是 Daniel Kade 的治理建议，不是 W3C 已公布的要求或认证制度。

来源

  1. W3C 新闻：发布 WCAG-EM 2.0 小组说明
  2. W3C：2026 年 7 月 23 日版 WCAG Evaluation Methodology 2.0
  3. W3C：WCAG-EM 2.0 发布历史
  4. W3C：标准与其他文件类型
  5. W3C：2025 年 8 月 18 日流程文件
  6. W3C：Web Content Accessibility Guidelines 2.2
  7. W3C WAI：WCAG-EM 报告工具
  8. Heng Lu：On the Agency Problem at the Core of Internet Govern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