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2024 年的两份 RouteViews 演示——5 月 30 日的 ThaiNOG 6 与 6 月 19 日的 PacNOG 33——都印了 BGP 路由表条目数与自治系统总数,但按 2026 年 11 月 21 至 22 日实际读到的文本,两页都没有印测量时刻、没有印采集器或对等体数量,也没有一句正文用来定义所数的名词。
  • 两个印刷日期相隔二十天,这是我自己减出来的;其间条目少 155、AS 多 27,同样是我自己减出来的。两个减法谁都能复算,那两次观测却没人能复现。

把两份文件摊在桌上,第一眼看不到缺口。5 月 30 日那一页印着「IPv4 Routing Report 30th May 2024」、「BGP routing table entries examined: 953144」与「Total ASes present in the Internet Routing Table: 75903」;三周之后 PacNOG 33 那一份印着 19th June 2024、952989、75930。日期有了,计数有了,被数的名词以完全相同的字面出现了。缺的是第四样东西:这两组数字各自属于哪一刻。

先说清楚归属。PacNOG 33 的开场页印着标题「The Internet Routing Table Using RouteViews」,下面跟着 Philip Smith 的名字(PacNOG 33 演示);ThaiNOG 6 那一份在检索到的开场文本里只见标题,没有作者行(ThaiNOG 6 演示),它的归属来自 RouteViews 的演示索引——索引把那一场记为 2024 年 5 月 31 日,并写明由 Dr. Philip Smith, NSRC 主讲,与它对 PacNOG 33 的署法一致(RouteViews 演示索引)。两份文件放在同一个目录里(/presos/ 目录)。两份都只读到了从 PDF 抽取出来的文本,版面、讲稿与图表本身没有看过;所以下面每一条,说的都是印刷文字写了什么,而不是屏幕上曾经显示过什么。

按读到的文本,两页都没印的东西有四样,日期固定为 2026 年 11 月 21 至 22 日:测量发生在一天里的哪一刻、有多少采集器或对等体撑起这张表、一句交代地址族范围的说明,以及所数名词的正文定义。

二十天,数字朝两个方向走

这一对文件值得先说优点,而优点是实打实的:名词没有漂移。「BGP routing table entries examined」与「Total ASes present in the Internet Routing Table」在两页上逐字相同。同一个标题下藏着一个换了定义的计数,是比较同系列两期时最常见的毛病,这里没有。于是间隔算得出来,两个数字也确实是同一种东西之间的比较。

然后是方向。表在二十天里少了 155 条,却多了 27 个自治系统。这对反向变化能容纳不止一种机制——路由被撤、聚合吞掉了细目、新网络带着极小的覆盖面出现、同一采集点换了视野——而两页一句都没选。这不是算术出错,是缺一句话:想知道二十天里计数为什么往下走,读者正需要那三样没有印出来的东西。缺了它们,唯一诚实的读法只有一行:在那二十天里的某个时刻,这个观测点看到的表少了 155 条,多了 27 个 AS。

BTW 此前已就 Smith 发过四篇:把 CIDR Report 当作公开的过秤装置、他 2009 年想把 IPv4 转移窗口关上两年的提案、2002 年那个关于文档前缀的提问,以及他的 BGP 培训谱系。四篇都没有把同一双手的两份带日期的仪表并排放,再问一个外人能从中复现什么。这篇做的正是这件事。

定义写在另一份文件里

确实有一份文件用正文定义了所数的名词,它不是这两份幻灯片。研究教育网路由报告的背景页写着:「BGP Routing Table Entries Examined: Lists the number of unique routing entries in the Internet Routing Table」。同一页还描述了采集模型——由主办机构自愿提供 EBGP multihop 馈送,采集器托管在俄勒冈大学——并明确交代时序:「The report is produced on a weekly basis, with the mail shot based on data captured at 4am Australian Eastern Standard Time (+10GMT) every Saturday」(NSRC 的 R&E 报告背景页)。

必须把这页的身份说清楚:它是错的仪表。它描述的是同一套报告程序家族里的另一份报告,不是 Smith 在 PacNOG 33 与 ThaiNOG 6 上放的那一页。把它的定义搬进这两份幻灯片,恰恰是那种看起来很顺、结果造出假标题的便利。它能证明的事更别扭也更有用:这套程序家族在某个地方,既有定义所数名词的句子,也有交代取样时刻的句子。幻灯片上没有,不是技术上做不到,是页面选择不印。

十九年,一个没有分母的百分比

在邮件列表上流通的那份路由表报告,一直印「已宣告可用地址空间百分比」,印了将近二十年。三期,三个日期:2007 年 9 月 1 日那一期报出 1,756,836,704 个已宣告地址与「Percentage of available address space announced: 47.4」(2007 年那一期);2026 年 4 月 4 日那一期报出 3,108,788,352 与 84.0(2026 年 4 月那一期);2026 年 10 月 17 日那一期报出 3,127,057,152 与 84.5(2026 年 10 月那一期)。

把每一期的已宣告地址数除以同一页印出的百分比——1,756,836,704 ÷ 0.474、3,108,788,352 ÷ 0.840、3,127,057,152 ÷ 0.845——三次都掉出一个约 37 亿的基数。这个除法是我的,只属于我:报告没有印出基数,也没有一句话说明这个基数是什么,更没有解释它为什么十九年不变。2026 年 4 月 4 日到 10 月 17 日之间隔了 196 天,条目增加 40,787,同样是我自己减的。以上没有一处指控报告出错:百分比大概率是对的,基数大概率就是 IPv4 地址总量。要点在别处——谁想不靠任何人的口信去核那个 84.5,都需要一个页面决定不印的数字。

同一个作坊,另一种排法

把同一脉络的另一份文件放进来,对比立刻锋利。2008 年 5 月 9 日的一份 CIDR Report 开头写「This report has been generated at Fri May 9 21:14:45 2008 AEST.」,表头是「ASnum NetsNow NetsAggr NetGain % Gain Description」,里面一行是「Table 265937 167031 98906 37.2% All ASes」(2008 年那一份副本)。百分比和它的分子分母待在同一行:98,906 除以 265,937 得 37.2%,读者不必向谁申请就能验算。

同一份报告今天走的是反方向。cidr-report.org 首页把传承印全了——「Original Concept: Tony Bates, Revised by: Philip Smith, Further Revised: Geoff Huston」——再印一行带时区的生成时刻「This report was generated at Sat Nov 21 16:07:04 2026 AEST.」,下面两列「Date | Prefixes | CIDR Aggregated」,我读到的那段首页文字里没有任何百分比(cidr-report.org 首页)。传承不是传闻:Geoff Huston 自己在 2026 年 3 月 24 日的 APNIC 博客里交代过——「The CIDR Report was first produced by Tony Bates, then taken on by Philip Smith, who then passed the baton to me.」(CIDR Report 的来路)。

把两处观察并起来,得到的是一条作坊规矩,不是指控:这条脉络要印百分比时,手上就有分子和分母;不想承担被验算的负担时,就不再印百分比。两种做法都没做的,是印出百分比却把基数藏起来。

那份年度报告不是他的

有一种读法需要当场掐掉。APNIC 博客的年度 BGP 报告《BGP in 2025》署名为 Geoff Huston,日期 2026 年 1 月 8 日,它确实印了采集框架:777 个 BGP 会话,其中 398 个提供 IPv4 表(BGP in 2025)。这不是 Smith 的仪表,这篇也没有把它当成 Smith 的来用。它在这里的价值是对照:采集框架可以印在公开页面上,而且有人印了;2024 年那两份演示只是没印。差别不在谁有能力测量,而在每一页决定印什么。

算术在哪里必须停下

算术停在文件停下的地方,边界值得点名。两份演示的讲稿与删掉的幻灯片都没有拿到;thyme.apnic.net 上如果存在自己的名词说明页,没有找到;邮件列表各期只读到检索出来的段落,2007 年那一期读的还是按月归档的索引,不是原始信件;CIDR Report 按 AS 分的子页与 bogon 子页也没有看。因此有三个字段待查:每份幻灯片测量的时刻、各自背后的采集器与对等体数量,以及两页里任何一处对所数名词的印刷定义。

据此,结论很小也很稳。这两张表没有错,它们只是关到一半:印了计数、日期与名词,留下了时刻、框架与定义。外人能给数字标日期,却无法把它重新造出来;一个数字是被引用还是被核对,差别就在这里——它决定一份报告是记录,还是只是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