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先进计算的入门票是一道算式而不是一次检测:总处理性能等于两倍的理论峰值吞吐乘以运算的位宽,并在集成电路上所有处理单元上汇总;性能密度再用这颗芯片自己的裸片面积(平方毫米)去除它。
  • 密度项惩罚更紧的集成。算力不变、可用面积减半,比值就翻倍,同样多的运算压进更小的硅片,可以跨进更严的那一段——版图决定变成发许可的变量。

从条文本身开始,而不是从新闻发布开始。在 ECCN 3A090 之下,.a 段覆盖这样的集成电路:其中一颗或多颗数字处理单元的总处理性能达到 4800 以上,或者达到 1600 以上且性能密度在 5.92 以上。.b 段收下面一层:性能在 2400 以上但不足 4800、密度在 1.6 到不足 5.92,或者性能在 1600 以上、密度在 3.2 到不足 5.92(2025 年 2 月印出的修订条文)。一段只认一个量,另一段认一个比值。

然后是定义,这篇文章其实住在那里。技术注释 2 把总处理性能定义为两倍的 MacTOPS 乘以「bit length of the operation」,并「aggregated over all processing units on the integrated circuit」。MacTOPS 是「the theoretical peak number of Tera」次乘加运算每秒,「for multiply-accumulate computation (D = A × B + C)」。两个形容词承重:理论、峰值。不是持续值,不是在负载下测出来的,也没有第三方去评测。这正是产品资料一直在印的那一类数字。

性能密度再把该数值除以「applicable die area」,后者「is measured in millimeters squared and includes all die area of logic dies manufactured with a process node that uses a non-planar transistor architecture」(技术注释 2)。条文在疑难处停手,由该局自己的常见问答裁定:逻辑裸片上的 SRAM 不排除,高带宽内存按存储器而非逻辑排除,芯粒只算每颗采用非平面工艺的逻辑芯粒。同一份问答把这条定义称作技术注释 4,而 2025 年 2 月的条文把它编进技术注释 2。编号搬过家,算式没有。

接下来是值得拿尺子压在纸上的那一段。以下是我的算术,不是条文里的:在 1600 这一档,.a 的密度支路只容得下 1600 ÷ 5.92 = 270.3 平方毫米的裸片。.b 的边界落在 2400 ÷ 1.6 = 1500、1600 ÷ 3.2 = 500、2400 ÷ 5.92 = 405.4 平方毫米。密度是性能除以面积,所以性能不变、可用面积减半,比值就翻倍。算力一个字没改的一颗芯片,仅凭版图就能从 .b 跨进 .a 的密度支路。

方向在这里很要紧,而且与直觉相反。更少的平方毫米通常是成绩:同样的活干在更小的硅片上,良率更好、散热更好、成本更好。在这个参数下它是负债。到了 4800 以上,.a 的第一支路不再附带任何密度条件,比值只在 1600 到 4799 之间说话。在这条带里,被这道门量的是集成度。

再看印出来的两条带,它们并不铺满整个空间。性能 3000、密度 1.0 的一颗芯片,.a 两支都不满足(低于 4800,也低于 5.92),.b 两支也都不满足(低于 1.6,也低于 3.2)。光看印出来的数字,一款设计可以同时站在两段之外。这是按字面读区间的结果,也是后来的说明会补上、或者一次修订会关掉的那类缝隙。

门槛本身摊在两个条款里。许可要求表写着「RS applies to 3A090.a」,并注明「To or within any destination worldwide, see Sec. 742.6(a)(6)(iii)(A) of the EAR」,而该段以「(A) Worldwide license requirement. A license is required to export, reexport, or transfer (in-country) items specified in」开头,清单里包含 3A090.a(15 CFR 742.6)。对 .b 而言,目的地清单收窄到阿联酋以及 D:1、D:4、D:5 三个国家组,并排除同时属于 A:5、A:6 的目的地。另外,15 CFR 744.23 追加了一道最终用途管制:「In addition to the license requirements for items specified on the CCL, you may not export, reexport, or transfer (in-country) without a license any item subject to the EAR described in paragraphs (a)(1) through (4) of this section when you have」知情。它的 (a)(3) 标题是「Advanced computing items」,(c) 除了所列例外之外,不允许任何许可例外越过 (a) 的禁令。

今天到底是哪一个条款承载 .a 的要求,并不像段号看上去那样稳固。该局2026 年 5 月 31 日的执法指引说,这项许可要求「was first introduced on November 17, 2023」,并且「was implemented via an end-user control in Sec. 744.23(a)(3) of the EAR」;2025 年 1 月的 AI 扩散规则把 .a 的要求搬进 742.6,成为全球许可要求;该局不会执行那条规则新增的合规要求;但对运往美国境外、面向总部或最终母公司在 D:5 或澳门的实体的 .a 物项,要求仍依 742.6(a)(6)(iii)(A) 继续存在。两个条款都带着我没读过的 2026 年修订:第 742 部分有 91 FR 46260,第 744 部分的历史到 91 FR 1687,之后还有一条规则据说把 .a 的要求搬回 744.23(a)(3)(i)(A)。哪一段今天有约束力,取决于一个我没有确认的生效日。2023 年 10 月的临时最终规则我也没读到——它把「bits × TOPS」换成性能数值;此处关于它的内容是转述,不是引文。

我为这篇文章读过的文件里,没有一份说明该局如何核验一个性能数值或者一块裸片面积。这是在真正读过的条文内部得出的沉默推论,不是「不存在核验机制」的结论。记录真正显示的是方法住在哪里:决定片上 SRAM 和高带宽内存是否占据分母的那套计数规则,出自同一机构发布的一份问答。

被点名的公司把后果记了下来,却从未印出这个参数。它的截至 2024 年 10 月 27 日季度季报,2024 年 11 月 20 日提交,说 2023 年 10 月的管制覆盖「exceeding certain performance thresholds, including, but not limited to, the A100, A800, H100, H800, L4, L40, L40S and RTX 4090」的产品,并且「To date, we have not received licenses to ship these restricted products to China.」一串型号站在本该放阈值的位置上。读者知道哪些产品落在里面,不知道把它们放进去的那个数。

到了下一个财年,参数的物种变了。截至 2026 年 1 月 25 日财年的年报记载,「in April 2025, the USG informed us that it requires a license for export to China (including Hong Kong and Macau) and D:5 countries, or to companies headquartered or with an ultimate parent therein, of our H20 integrated circuits and any other circuits achieving the H20’s memory bandwidth, interconnect bandwidth, or combination thereof」。不是算出来的吞吐,也不是对面积的比值:一款已经出货的产品成了尺子,凡达到它带宽的电路一律被量。同一份文件随后记录第一财季因 H20 存货超额与采购承诺计提的 45 亿美元费用,2025 年 8 月起覆盖部分 H20 出货的许可,被引述为美方官员期望的「受许可销售收入的 15% 以上」——而没有任何规章把这一期望写成条文——以及 2026 年 2 月对特定中国客户的小批量 H200 许可:装运前须经美方查验,进口到美国须缴 25% 关税。

这些句子的位置本身也是发现。2024 年那一段在第二部分「管理层讨论与分析」的「Global Trade」小节里;2026 财年那一段在第一部分「业务」之下的「Government Regulations」里。两段都不是在风险因素标题下读到,而2026 年 4 月的季报声明,除它列出的风险因素之外,「there have been no material changes from the risk factors previously described under Item 1A」of the annual report。许可约束被当作经营条件披露,而不是风险章节里的一项危险。

所以可以核对的点是定义本身,任何手里有版图文件的人都能核对:阈值标在哪个量上,分子由谁给,分母由谁给,同一块硅片靠什么跨过去。这篇文章背后是九份来源文件。没有一份是测量证书。问某一款加速器为什么需要许可,诚实的答案是——一道除法,被除数与除数都由卖它的那家公司填(NVIDIA 名录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