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斯坦福 2025 年 AI Index 把 78% 写作「在至少一项职能中使用人工智能」的受访者比例,2023 年为 55%,并把图 4.4.1 的出处标为「McKinsey & Company Survey, 2024」。
  • 该章称 2024 年麦肯锡分析「is based on two surveys spanning 2,854 respondents」,但产生 78% 的那一轮在 2024 年 7 月只访问了 1,491 人。2,854 是我把麦肯锡两个样本量相加的结果,不是该章公布的拆分。
  • 问卷原句、十一项职能选项、实地调查日期,以及麦肯锡自己那句「adopted」未作定义,都写在麦肯锡的出版物里。在 2026 年 11 月 19 日读到的两页章内图表和三页索引页面中,它们并没有出现在这个数字旁边。

图表的原话

2025 年版图 4.4.1 的图题是:「Share of respondents who say their organization uses AI in at least one function, 2017-24」。图题下方一行出处:「Source: McKinsey & Company Survey, 2024 | Chart: 2025 AI Index report」。图上标注 78% 为人工智能、71% 为生成式人工智能(AI Index 2025 第四章:Economy)。

正文那句话比图表谨慎:「The latest McKinsey report reveals that 78% of surveyed respondents say their organizations have begun to use AI in at least one business function, marking a significant increase from 55% in 2023 (Figure 4.4.1).」

一句话里有三件事,每件都吃重。单位是受访者。门槛是至少一项职能。测量属于麦肯锡;索引加上去的是「reveals」这个动词,以及从 55 指向 78 的那支箭头。

印在数值旁边的基数,不是这个数值的基数

同一节里,该章称 2024 年麦肯锡分析「is based on two surveys spanning 2,854 respondents across various regions, industries, company sizes, functional areas, and tenures」(第四章)。这是关于真实样本的真实数字。它不是 78% 的分母。

产出 78% 的那轮麦肯锡调查,实地时间为 2024 年 7 月 16 日至 31 日,访问 101 个国家的 1,491 名参与者(The state of AI,2025 年 3 月、网页版)。前一轮在 2024 年 2 月 22 日至 3 月 5 日进行,样本 1,363 人(The state of AI in early 2024)。

1,363 + 1,491 = 2,854。这个加法是我的。该章印出总数,从不印拆分,也从不说明 78% 出自哪一轮。印在数值旁边的基数,约是这个数值所属那一轮基数的 1.9 倍(2,854 ÷ 1,491 = 1.91,同样是我的计算)。

这些都不说明 78% 是错的。有人被访问,其中 78% 以某种方式作答,数字如实转述了那个回答。它带来的是一个阅读问题:印出来的基数属于整项研究,印出来的百分比只属于其中一轮。

两版、两个动词、两个单位

回溯一年。2024 年版图 4.4.1 写的是「Share of respondents who say their organizations have adopted AI in at least one function, 2017-23」,出处是「McKinsey & Company Survey, 2023 | Chart: 2024 AI Index report」(AI Index 2024 第四章:Economy)。动词是「have adopted」。一年之后变成「uses」,出处年份也从 2023 换成 2024。

正文也挪了,不只动词。2024 年那一章写的是:「55% of organizations surveyed have implemented AI in at least one business unit or function, marking a slight increase from 50% in 2022 and a significant jump from 20% in 2017.」那里单位是「受调查的组织」。2025 年变成受访者。这是两个不同的分母:一个数公司,一个数代表公司作答的人;一份一份公司收到多份回复的调查,只能靠一条加权规则把前者变成后者,而两章都没有写下这条规则。

这就是两个谨慎的出版方各自独立造出、而任何读者都无法调和的偏移,因为两份文件都不从对方推导自己的单位。

问卷住在哪里

问卷是麦肯锡印的,不是索引:「In which business functions has your organization adopted AI (for example, machine learning, computer vision, natural-language processing)?」备选答案共十一项职能。承载 78% 的那张图,标题是「Organizations that use AI in at least 1 business function, % of respondents」(2025 年 3 月)。

麦肯锡还写明,「adopted」未作定义,所报的使用可以从少数员工的早期试验,一直延伸到嵌入多个业务单元的人工智能(PDF 版)。

整项测量就在这里,用的是做测量那方的措辞。唯一用途是一个部门三人小组试点的公司,落在这 78% 里。在十几项职能中正式上线模型的公司,也落在同一批 78% 里。百分比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误导任何人:「至少一项职能」做了图题该做的事。正因如此,只碰到数字、没碰到问卷的读者,会以为它说的范围更窄。

索引删掉的那个中间点

麦肯锡的原句:「In the latest survey, 78 percent of respondents say their organizations use AI in at least one business function, up from 72 percent in early 2024 and 55 percent a year earlier」(网页版)。

三个点,不是两个。索引印的是两端。两端之间,变化从 55 走到 72——十七个百分点——再从 72 走到 78,六个百分点。索引报告的 23 个百分点是真的,而它里面藏着一段十七个百分点的跃升,那发生在上游,介于 2023 年 4 月 11 日至 21 日、样本 1,684 人的那一轮(The state of AI in 2023)与 2024 年 2 月至 3 月那一轮(2024 年初)之间。

实地日期之所以要紧,理由很朴素:索引拿来对比的两个点,采集时间相差约十五个月。「2023 年的 55%」与「2024 年的 78%」并不是两个日历年的观测。它们是两轮调查,上面的年份标签是约定。

落地页把这个发现变成了什么

2025 年报告的落地页把这个结论压成一行:「AI business usage is also accelerating: 78% of organizations reported using AI in 2024, up from 55% the year before」(The 2025 AI Index Report)。

没有调查机构,没有样本,没有问题。单位还悄悄从受访者换回了组织——正是该章图题避开的那一步。多数读者最先遇到的那句话,恰恰是能抓住的把柄最少的一句。

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旗下以人为本人工智能研究院(HAI)出版这份索引,它在 BTW 名录里另有条目;本文谈的是它的 Economy 一章,不是它的网络。

读者能重算什么

只靠索引印出的数值:78 − 55 = 23 个百分点。清单到此为止。图表给出一个比例、一个年份、一个出处名称,没有任何东西像基数那样运作。

把麦肯锡的文件摊开,三项计算就出现了。1,363 + 1,491 = 2,854,复现该章的合并基数。2,854 ÷ 1,491 ≈ 1.91,量出印出的基数离数值自身的基数有多远。55 → 72 → 78 的序列,还原索引压掉的那一级。三项都是算术,标注为我的计算,动的是别人印出的数字。

手头任何文件都不允许的,是重建 78% 本身——拿受访者人数和回答人数相除。那个数字不是推导结果。它是一份回答比例,由出题的那一方报告。

汇编者欠读者什么

汇编并不因为引用而成为丑闻。AI Index 在图这一层做得正派:出处行与正文都点出麦肯锡,也从不声称自己做了这项调查。这已经胜过同类图表的多数做法。

但汇编出来的百分比要么带着四样东西,要么只剩一条引注:

问卷——因为「使用人工智能」「已采用人工智能」「已实施人工智能」是同一个名词下的三种门槛。选项集合——因为在「adopted」无定义的前提下,十一项职能与一道关于正式上线的二元问题并不是同一件工具。数值自己的基数,而不是旁边的基数——因为研究层面的总数回答不了单轮层面的问题。以及实地日期——因为十五个月的间隔与两年的间隔,关于「加速」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把四样印出来,读者不必再做一次调查就能核对这个数字。省掉它们,读者手里剩下一条引注、一个百分比,以及一个合理却错误的印象:旁边那个基数就是这个数值的基数。

这一切的边界

2026 年 11 月 19 日读到的八份文件:2025 与 2024 两章 Economy、三页 AI Index 页面、三份麦肯锡出版物。在 2025 年那一章第 4.4 节与图 4.4.1、以及 2024 年版图 4.4.1 之内,问卷原文、十一项职能、实地日期、各轮样本量,以及麦肯锡关于那个未定义词的说法,都没有出现。这是关于这些段落的陈述,不是关于整份报告。

414 页的完整报告没能通过我的路径打开——返回的内容超出取回适配器的容量。问卷与附录完全可能落在我读不到的那份文件里,而一份综述章节也没有义务复述每一条方法学脚注。我同样没有联系索引的作者。全部承认之后,剩下的正是写这篇文章的理由:数字、图题、出处行与印出的基数相隔不过几行,而基数并不是这个数字的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