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RFC 1958 标注日期为 1996 年 6 月,页眉印有“B. Carpenter, Editor”和 IAB,分类标明 Category: Informational;其状态声明写明该备忘录“不规定任何种类的互联网标准”。(RFC 1958))
  • 四个月之后公布的类别规则 RFC 2026 / BCP 9 限制的是这类文件可以自我主张什么,而不是读者可以拿它做什么;2002 年的后继文件 RFC 3439 页眉写着“Updates: 1958”,本身仍是 Informational,并扩展了同一指引。(RFC 2026))

最先落入眼中的,是那句关于分发的话

备忘录的状态段落共有三句。第一句说它向互联网社区提供信息;第二句说它不规定任何种类的互联网标准;第三句最容易被跳过:这份备忘录的分发不受限制。三句连读,一份被反复当作规范引用的文件,在第一页就把自己的性质讲完了。(RFC 1958)

这三句是当时 RFC 编辑方的固定格式文字,不是页眉上那位编者的个人表态。这个区别要紧:把分类行读成谦辞,就会误判这份文件的分量。它不是谦虚,而是一个文件系列在读者读到第一条原则之前,先交代手中这份东西属于哪一类对象。

条款本身并不含糊

正文很直接。第 1 节写道:“不断变化这一原则,也许是互联网唯一应当永久存续的原则。”第 2.4 节:“幸运的是,没有人拥有互联网,没有集中控制,也没有人能够把它关掉。”第 3.5 节:“保持简单。设计中遇到疑问时,选择最简单的方案。”第 3.9 节:“发送时严格,接收时宽容。”(RFC 1958)第 4 节题为“名称与地址问题”,其中 4.2 节写明“应当采用单一命名结构”,4.4 节写明地址“必须无歧义,即在其可能出现的任何范围内唯一”。第 5 节“外部问题”补充:缺少必备组件的实现“不得声称符合标准”;第 6.1 节:所有设计“都必须纳入 IP 安全架构”。(RFC 1958)

一份自称不规定任何标准的备忘录,正文里反复出现“必须”。这个张力是真实的,两句话都无法被论证抹去。约束指向的是设计:一个设计要嵌进网络必须做到什么。分类行指向的是文件:它可以自称是什么。一份备忘录完全可以凭论证的力量约束一次设计决定,同时在第一页放弃标准的权威。

四个月后才写下的类别规则

RFC 2026 即 BCP 9,日期为 1996 年 10 月,作者是哈佛大学的 S. Bradner,废止 RFC 1602,分类为 Best Current Practice。(RFC 2026)其第 4.2 节把标准轨道之外的文件归入三类标签——Experimental、Informational、Historic——并明确写道:“带这些标签的文件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是互联网标准。”第 4.2.2 节把 Informational 定义为“为互联网社区的一般信息”而发布,“不代表互联网社区的共识或建议”,只受编辑层面的考量以及协调是否充分的核查约束。第 4.2.3 节处理滥用:这些标签不得被“用来规避互联网标准流程”,若某份备忘录与既定工作冲突,IESG 可以插入免责文字。(RFC 2026)

三条条款,三个对象。第一条界定地位,第二条界定这一类文件对共识可以主张什么,第三条盯住想借非轨道标签走后门的参与者。就本文核查的这几节而言,没有一条要求读者、运营者或实现者忽略一份 Informational 备忘录的建议,也没有一条禁止采纳它。限制落在主张上,不落在使用上。

有一个日期需要直说,不能抹平:RFC 2026 的日期比 RFC 1958 晚四个月。所核查的文本没有说明 1996 年 6 月那次归类当时适用哪一套流程规则。因此分类行是关于这份文件印出来是什么样的事实,不是对产生它的程序的评判。

1995 年就有人警告过这件事

RFC 1796《并非所有 RFC 都是标准》日期为 1995 年 4 月,作者为 INRIA 的 C. Huitema、ISI 的 J. Postel 和 CyberCash 的 S. Crocker。(RFC 1796)它把“认为以 RFC 形式发表就带来某种认可”称作“一种令人遗憾地广为流传的误解”,接着写道:“并非如此,至少不比在普通期刊上发表更多。”它还指出,文件的地位“有时在引用和参考文献中被省略,这会助长混乱”,然后用两句话预言了市场失灵的两端:“被误导的厂商可能声称符合标准”,“被误导的客户可能真的以为自己买的是互联网标准”。

这篇文章写于 RFC 1958 之前一年,描述的正是后来发生在它身上的事。

留在同一类别里的后继文件

这一类文件能承载什么,最好的证据是后来那一份。RFC 3439《若干互联网架构准则与哲学》日期为 2002 年 12 月,作者 R. Bush 与 D. Meyer,页眉印有“Updates: 1958”,本身同样归入 Informational。(RFC 3439)它的状态段落重复了同一句式样:“它不规定任何种类的互联网标准。”摘要说明它在做什么:它“扩展 RFC 1958,勾勒互联网骨干网架构师与设计者应当遵循的若干哲学准则”。

第一份备忘录问世六年之后,社区补充这套学说的方式,是在同一类别里更新它。2002 年那份不是复述。第 2 节把简洁立为主导原则,认为“复杂性是妨碍高效扩展的首要机制”。第 2.1 节重述端到端论证,随即加了一句限定:“端到端论证并不意味着互联网核心不会保存和维持状态。”(RFC 3439)第 3、4 节的标题分别是“分层被认为有害”和“避免万能互通功能”;第 9 节说这份文件“试图把人们早已理解的互联网架构原则编纂成文”。(RFC 3439)

把两份并排读,后一份收紧了前一份的一个要素:若有人把 1996 年的端到端原则理解为核心不该保存任何状态,如今有一句 2002 年的话说该论证并不蕴含这一点。这个比较是本文对两句印出来的句子的解读,不是 RFC 3439 对自己的主张。RFC 3439 印出来的是“Updates: 1958”和“扩展 RFC 1958”。

它真正携带的力量

那么,RFC 1958 携带的是什么力量?不是标准的力量——它自己的第一页说了相反的话,类别规则说得更重。也不是那种可以挥手作罢的建议,因为它已经被记录在案地扩展过:同一发布方、同一类别、由两位署名作者把“Updates: 1958”写在人人可见的位置。这套指引靠被采纳而流传。工程师用它,是因为它描述了网络的实际行为;而档案显示,社区修订它的方式是再写一份备忘录,不是把它升格。

读者能核对的,比声誉更小,也更硬:印出来的状态行、印出来的节号,以及 2002 年页眉上那句“本文更新前文”。这三样都在文件里。某个运营者是否真的遵循过简洁原则,这些文件里没有;本次核查的材料,也没有任何一处量化 1996 年那些原则在现网中的实施广度。

关于所依据的文本形态,需要一句说明。三份文件参考了不止一种呈现形式:RFC 1958 的纯文本抓取在第 3.8 节中途截断,第 4、5、6 节取自 RFC 编辑方的 HTML 版;RFC 2026 的纯文本抓取终止于第 4.2.2 节之前,该节取自 RFC 编辑方的 RFC 2026 信息页;RFC 3439 的纯文本抓取在第 2.2.1 节中断,第 3、4、9 节取自其 HTML 版。(RFC 1958、RFC 2026、RFC 3439)每一处引文旁边都印了节号,读者可以走到同一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