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2011年4月26日，美国特拉华州地区破产法院批准 Nortel Networks Inc. 把约 666,624 个遗留 IPv4 号码上的权利出售给 Microsoft Corporation，免于一切担保、请求权、负担与权益，但须以与注册机构签订的 Legacy Registration Services Agreement 为前提。
  • 在本轮查阅的卷宗中，没有任何一份显示注册机构仅凭司法授权就改动登记记录：买家是在庭审前签下注册机构的协议而成为持有人的，而卖方本身对这些号码并没有任何注册协议在身。

裁定到底做了什么

案件抬头写着 In re Nortel Networks Inc., et al., Chapter 11 Case No. 09-10138 (KG)，受理法院为美国特拉华州地区破产法院。裁决主文只有两句：「The Motion is granted. The Agreement and all of the terms and conditions thereof are hereby approved.」随后，裁定批准将卖方在约 666,624 个遗留 IPv4 号码上的「Seller's Rights」转让给 Microsoft，免于担保、请求权、负担与权益，并受 Legacy Registration Services Agreement 约束（2011年4月26日裁定）。

这份文本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值得直说。法官批准的是一份买卖协议，确认其条件，并把被转让的权利从竞合主张中清理出来。他没有就地址的法律属性发表一般性宣示。一位法律评论者的判断在这里是准确的：法院只是通过批准买卖间接处理了所有权问题（二手法律分析）。这不是在贬低裁定，而是给它换了重心。破产法官决定的是债务人能卖什么、债权人不能再扣什么；他不决定谁出现在注册机构的数据库里。

一个没有注册合同的卖方

整套卷宗里最要害的条款既不是价格也不是数量，而是 2011年4月13日修订重述的资产买卖协议第 4.3 条。该协议由特拉华州公司 Nortel Networks Inc. 作为卖方、Microsoft Corporation 作为买方签署。条款先说明卖方是这些遗留号码使用权的持有人或受让人，接着写明这些号码「not under an allocation or assignment agreement with a regional or other Internet registry」（资产买卖协议）。

这句话要慢慢读。卖方所出售的，是他在没有任何地区性或其它互联网注册机构分配、指派协议的情况下所持有的使用权。在注册机构这一侧，因此并无东西可以“过户”：没有一份可以转让的注册合同，也没有一个名下登记、可以随买卖自动更名的持有人。正是这个空缺让本案值得写。750万美元的对价，买的是一项可以在法院里转让的法律地位，而不是一条注册机构替他维护着的登记记录。

资产的来历印证了这套结构。按债务人提交的动议，这些号码是 1990 年代分配给 Nortel Networks Inc. 的前身实体的，那些实体后来并入该公司；动议把资产拆成立即可用的 470,016 个「Initial Legacy Numbers」和当时正用于过渡服务的 196,608 个「Subsequent Legacy Numbers」，合计 666,624 个，并说明转让将以更改相应地区注册机构 WHOIS 数据库中联络点信息的方式体现（债务人动议）。这个说法露了底：债务人自己把最后一步描述成改联络资料，也就是一项登记行政行为，而不是交付一纸权属。

必须在庭前签字的买家

那么 Microsoft 怎么成为持有人？答案就在同一份协议里，一句话讲完：「The Purchaser has, or prior to the date of the hearing to consider and approve the Sale Order will have, entered into the LRSA.」买方必须在对买卖裁定进行审议的庭审之前，已经成为 Legacy Registration Services Agreement 的当事方；否则那份裁定所批准的，将是一项谁也无法登记的转让。

同一份协议还载明双方的一项陈述：购买 Seller's Rights 不需要 ARIN 或任何地区注册机构的其它同意。这句话要按它的性质来读：它是买卖双方之间的合同陈述，不是注册机构的决定。两方之间的合同无法免除第三方亲自表示同意；它最多只能声明，双方认为该同意已经取得，或者并不需要。而在本案中，注册机构的同意有一个非常具体的形态——买方自己在注册服务协议末尾的那一笔签字。

注册机构当天也发布了它自己的版本。ARIN 在 2011年4月26日的公告中称，Microsoft 已获得特拉华州破产法院的批准，从 Nortel 破产程序中转出的资源将被置于 ARIN 与 Microsoft 之间的注册服务协议之下（ARIN 公告）。请注意注册机构叙述的次序：一边是司法批准，另一边是注册协议。它没有说自己是在执行判决，它说的是自己在与客户签约。

注册机构不是公证处

要理解这个区分为何不是文字游戏，得读注册机构自己的文件。本轮查阅的 ARIN《号码资源政策手册》把规则写成一句：「Number resources are nontransferable and are not assignable to any other organization unless ARIN has expressly and in writing approved a request for transfer.」第 8.1 条由此把注册机构的书面明示批准设定为转让本身的要件（政策手册，2025.1 版，日期为 2026年3月3日）。第 8.2 条为并购重组开了一条通道，要求受让方证明自己取得了使用这些资源的资产，或者取得了原登记持有人的整个主体；第 8.3 条把来源方界定为当前登记持有人；第 8.5 条要求受让方处在注册服务协议覆盖之下、确有运营用途、IPv4 转让不小于 /24，更大或新增的块还需提交预期用途材料。

本次查阅的手册版本标注为 2025.1，日期是 2026年3月3日；本文不把它当作 2011 年生效的文本，而是当作对机制的一份说明来使用——明示批准、取得证明、受让方资格，这三件事才是有用的部分，不是它的年份。ARIN 的转让操作指引说的是同一层意思：转让申请必须满足政策要求才能获得批准，而一份经认证的终局法院裁定，在其中只是证明并购交易的文件之一，与资产购买协议、销售契据、合并协议或公开申报并列（转让指引）。裁定是卷宗里的一份证据；它不是整本卷宗，更不是那个决定。

注册服务协议则补上最后一块。本次查阅的 14.0 版日期为 2025年8月15日——同样晚于本案，引用它是因为它对关系性质说得清楚——它把「The exclusive right to be the registrant of the Included Number Resources within the ARIN database」授予持有人，并规定未经 ARIN 依其转让政策作出的书面许可，不得转让该协议或相关权利（注册服务协议）。在一套数据库里当登记持有人的权利，属于签了字的那一方。它不会随着一串发票自动转移。

三个动作，不是一个

把材料摆在一起，叙事就重新排列了。第一个动作属于法官：确认债务人持有可转让的权利，批准其出售，清除担保与竞合主张。第二个动作属于当事人：以合同分配这些权利，价格与资产描述活在买卖协议里，而不是活在裁定里。第三个动作属于注册机构：按自己的政策批准一项转让申请，并借与受让方签订的协议造出一位持有人。三个动作，三个作者，三套条件，三个时间表。

由此得出那个真正耐用的教训，而它并不是被反复背诵的那一个。Nortel 的先例不是 750万美元这个数字——这个价格不告诉我们法律状态如何。先例是：破产程序中的地址买卖有两道交割，一道在法院，让权利变得可转让、无负担；一道在注册机构，让买家成为持有人。只拿到第一道的人，手上握着的是一项还没有登记到他名下的权利。

这个读法并没有把裁定说成无关紧要，也必须同时拒绝两种对称的漫画。凯旋版——某家法院把地址变成了财产——站不住：本次查阅的任何文件都没有这种宣示，而买卖协议本身就承认，卖方持有的只是使用权利，且不在任何注册合同之下。犬儒版——除了发票什么都没发生——同样站不住：裁定确定了是哪个主体在出卖，排除了对同一批权利的竞合主张，并给买家提供了一份注册机构可以去评估的证据。它是一个真实的动作，有真实的效果，只是比它的名声要窄。

本轮没有取得的材料

为完成这次核查共提出五次检索：两次成功，一次没有返回任何候选项，两次因提供方容量不足而失败；最后取得八份文件。法院文件——裁定、动议、买卖协议——是通过第三方公开镜像读取全文的，不是通过 PACER 或债权代理人的官方卷宗副本；文中引用的案卷编号取自裁定抬头。这里查阅的注册机构政策与合同文本分别成文于 2025 年和 2026 年，本文把它们当作机制说明，而非 2011 年适用的规则。没有取得任何转让申请卷、批准函或内部处置记录。没有任何一份查阅到的文件指明了具体转让的地址块。ARIN 文件中有一个链接返回服务器错误，已被排除在材料之外。

这些边界不改变案件的结构，只是划定了证据的轮廓。Nortel Networks 的条目同时收录在 BTW 名录中（Nortel Networks 名录条目），并附有一条对任何快速阅读者都重要的限定：本案的卖方是特拉华州公司、占有中的债务人 Nortel Networks Inc.，不是 Nortel Networks Corporation，也不是 Nortel Networks Limited。

资料来源

  1. 特拉华州破产法院裁定，2011年4月26日
  2. 债务人授权出售动议，2011年3月21日
  3. 修订重述资产买卖协议，2011年4月13日
  4. ARIN 公告，2011年4月26日
  5. 号码资源政策手册，2025.1 版，日期 2026年3月3日
  6. ARIN 转让操作指引
  7. 注册服务协议，14.0 版，日期 2025年8月15日
  8. 关于 IP 地址的二手法律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