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欧盟第 2024/1364 号授权条例第一条的适用范围,是「installed information technology power demand of at least 500 kW」——即机房区域内网络、服务器与存储设备的标称功率之和,由被评价的一方自行申报。
  • 被当作欧洲数据中心成绩单的 PUE 与 WUE,根本不是申报表中的指标:附件三把两者各自规定为两个已报数字的商,两个数字都由同一家运营方提供;而在我读到的文本里,没有任何条款要求独立核查、审计或认证。

一道由自己丈量的门

文本开篇就是门槛和单位。根据我读到的第一条,条例适用于「装机信息技术功率需求」达到至少 500 千瓦的运营方——这是欧盟法律数据库 EUR-Lex 上的英文合并版本里的原话。半个兆瓦。而门后那个园区可以是它的两百倍:500 千瓦等于 0.5 兆瓦,一个 100 兆瓦的园区,就是那个决定它要不要申报的数字的两百倍。

这个数字数的东西,比园区实际取用的电窄得多。按我对第二条第十四项的读法,装机信息技术功率是把机房区域内已安装的网络、服务器和存储设备的标称功率(千瓦)相加。是标称,不是实测;是装机,不是耗电;是功率,不是电量。制冷系统、配电柜、发电机组和建筑物都被排除在这个和之外——作为一项针对 IT 负载的测试,这是工程上正确的取舍,也正是它无法与一份供电接入协议互相对照的原因。

接下来是那条把「测量」变成「申报」的许可。按我的读法,附件二第 1 点(a) 允许在申报期内负载变化时采用加权平均值,并且在无法确定装机功率时,允许使用信息技术设备的额定功率。这里的「额定」,指的是铭牌上的数。也就是说,一家无法确定自身装机功率的运营方,可以拿设备上印着的数字,而不是电表上读到的数字,来跨过这道门。

三个日期,前两个已经过去

第三条第一款用一句话定了日历:「By 15 September 2024, then by 15 May 2025, and every year thereafter」。从第一个日期到第二个是 242 天;从第二个到 2026 年 5 月 15 日是 365 天。三个日期都早于本文的日期。

申报覆盖的是刚结束的那个自然年;运营不足一年的中心,只申报它实际运营的那一段。于是十月才送电的机房,要用三个月去描述一个 12 月 31 日结束的年度:规则本身公道,这也是两份申报第一次在同一张桌上比较却不指向同一件事的地方。

申报表里到底有什么

我读到的附件二把二十四个指标分作三类。能源与可持续性方面:装机信息技术功率;数据中心总建筑面积与机房面积;数据中心总能耗,其中备用发电机所发电力单独计量;IT 设备能耗;中心是否向电网提供稳定、可靠或韧性支撑服务;向电网提供的平均电池容量;进入中心边界、用于中心功能的水量与饮用水量;向边界外回用的余热及其平均温度;制冷剂种类;以 21 摄氏度为基础的制冷度日;以及可再生能源分四行列示——总量、已购买并注销的原产地保证、购电协议、以及现场自发。ICT 能力与流量方面:服务器 ICT 能力(按 SERT 活跃状态性能或等值口径);存储 ICT 能力(以已安装固态与机械硬盘的原始可寻址容量计,取 12 月 31 日的口径);平均配置的入向与出向带宽;以及申报年度的入向与出向总流量(以 EB 计),其中流量数据可以取自运营方自身、客户、电信运营商或服务提供方。

二十四个数字,没有一个比值——却有一句程序性的话,分量比其中大多数都重:测量点与测量设备的记录,至少要保留十年。

那个著名比值并不在申报表里

PUE 不是附件二的指标,WUE 也不是。附件三从已报数据里推导出四个比值:PUE 等于 E_DC 除以 E_IT;WUE 等于 W_IN 除以 E_IT;ERF 等于 E_REUSE 除以 E_DC;REF 等于 E_RES-TOT 除以 E_DC。

请像审计师那样读这一段。每个比值都是两个由运营方提供的数字,中间那条边界也由运营方划定,而比值本身在申报表里没有任何一行可供他人核对。定义属于条例,数据属于运营方,商是算术。

这里还有一道单位接缝。申报的 IT 能耗指标以千瓦时计;而 WUE 的分母被规定为以兆瓦时表示的 E_IT。两者对齐需要一个一千倍的换算,我读到的文本并没有说明这个换算在哪里完成。申报者会不加思索地把接缝合上;读者则完全合不上。

可再生能源那几行是同一种形状。附件二把可再生能源总量与原产地保证、购电协议、现场发电分列,而 REF 用总量除以数据中心总能耗。一张被注销的证书和一片屋顶光伏,从不同的门进入同一个分子,而这个分子由运营方自己拼装。

这份 IT 能耗是谁的?

义务落在申报的数据中心运营方身上。按我的读法,条例按类型定义它——自用、托管、联合托管——并把这些运营方描述为管理中心、并依类型管理其建筑、客户空间、电力、制冷、网络、服务器、存储、软件或相关服务的人。英文里的 duty-holder 一词,在我读到的文本中并不存在。

到了托管机房里,边界问题立刻变得有意思。运营方运转制冷和供电链路;可计入 E_IT 的 IT 能耗,很大一部分属于购买空间和电力的客户。我读到的文本没有说明比值如何处理租户设备,我也不会替它编一条规则。读者该带走的是:两栋面积相同的机房,可以划出不同的申报边界,而双方对自己中心的描述都属实。

十年档案,没有审计师

在我读到的内容里,没有任何条款要求对申报数字进行独立的核查、审计或认证。剩下的是至少十年的测量点与设备记录:那是运营方自己的档案,保存得足够久,久过数代硬件,也久过大多数租约。

这并非小事。它是这套制度里唯一一样交易对手有一天可能要求查看的东西。但从构造上,它也是运营方关于自己的档案——选数字的人和提供证据的人是同一个。

电网那两个指标,指向相反的方向

有两个指标碰触电力系统,而它们描述的都是中心给出去的东西,而不是它索取的东西:是否向电网提供稳定、可靠或韧性服务,以及向电网提供的平均电池容量。门槛测试里没有供电协议、没有已分配容量、也没有任何确定性承诺。一座机房可以用机房里 500 千瓦的铭牌数站在这套制度之内,同时还在与输电网运营商争论它究竟哪天能通电。

我读不到的那一半

我读到的是授权条例,不是授权它的指令。本文没有取得欧盟第 2023/1791 号指令第十二条,因此这里既不引用、也不描述那条授权条款、它的转化期限,或其中写明的任何起算日期。条例第四条、第五条与第六条——数据库与公开条款——同样没有读到,所以本文对欧盟委员会或成员国公布什么、以什么形式、细到什么程度、以及单份申报如何处理,一概不作陈述。最终出现的汇总数据究竟点名具体设施还是只到国家一层,要在那些我没有看到的条款里决定。

就我手上的文本,能说的是:EUR-Lex 显示该法案已被修改,并有标注 2024 年 5 月 17 日的合并版本;官方公报的权威 PDF 没有打开;而我所依据的附件读本自身说明,它压缩了 CEN/CENELEC 的详细方法学条款——也就是说,申报者真正要遵守的测量规则,住在这篇文章从未触碰的文件里。这里不出现任何申报数据规模、运营方数量、设施数量或汇总能效数字,因为它们一个都没有被读到;也没有任何具名运营方受到指控。

第一个申报者买到了什么

一份以自报数据为输入的强制申报,并不构成丑闻。它是一条基线。最早的几份申报,会确立后来比较、标杆、乃至(如果真有那一天)核查层所依托的那组数字。第一年就报了一个额定值的人,为随后十年的档案定下了争论的分母。

所以,凡是挂在这套制度名下的单个设施 PUE,都请当作一份签了名的说法来对待。问清楚哪些数据是测出来的、哪些是额定值。问清楚运营方把机房的边界划在了哪里。要看测量点记录——它按规定该存在十年,也是这里唯一可能推翻宣传册上那个数字的东西。

对运营方自己而言,选择是前置的:实测还是额定,加权平均还是时点值,租户能耗算在界内还是界外。就我手上的文本,每一种都站得住。而它们合在一起,决定了欧洲第一份可比较的数据集意味着什么——其中没有一项,会出现在市场将来引用的那一个标量里。

委员会的条目在这里:European Commis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