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2026 年 11 月 17 日我唯一读到的 Regulation (EU) 2024/1689 片段中,第 53(1)(b) 条要求通用人工智能模型的提供者「draw up and keep up to date a sufficiently detailed summary about the content used for training of the general-purpose AI model」;同一段落里唯一出现「公布」这个动作的主语是 AI Office——「The AI Office shall publish a template for the summary mentioned in point (b) of paragraph 1」。我引用英文原文,因为那是我真正拿到字句的版本。
- 决定公众究竟能知道多少的那个形容词「sufficiently detailed」,在这些字句里没有定义:这项披露的边界将由一份行政文件划定,而不是由设立这项义务的条文本身。
四项指派,一处留白
条文原话是:「(b) draw up and keep up to date a sufficiently detailed summary about the content used for training of the general-purpose AI model.」紧接着,在同一位置印作第二款:「2. The AI Office shall publish a template for the summary mentioned in point (b) of paragraph 1.」两句之间的省略号由检索工具打出,不是法规原文,它标记的正是我没有拿到的内容。
我拿到的部分指派了四件事,把第五件留成空白。义务人是提供者。对象是训练内容摘要。维护义务是持续的——编制「并持续更新」,这是一项长期负担,不是一次性报送。质量门槛则落在一个形容词上:足够详细。至于空白:这段话没有说明这个形容词后面该填什么。没有字段清单,没有分类体系,没有指标,没有援引附件,也没有一句话要求把摘要公开。
最后这一点值得单独成句,因为我自己的报道就在这里出过错。11 月 17 日,本刊发表了一篇关于第 51(2) 条 10^25 FLOP 门槛的分析,其中把第 52(6) 条要求公布的系统性风险通用模型清单称作「整条链上唯一的公开物」。这个说法不对。第 53 条在同一章里加了第二项公布义务,但在我读到的字句里,它落在 AI Office 身上,而不是落在提供者身上。监管机关必须公布一份模板;企业必须把一份文件维持到最新。这是两个义务、两个主体,把它们合并成一句关于「透明度」的话,正是边界论证最容易丢失的方式。
反过来的控制几何
关于门槛的那篇分析主张,第 51(2) 条把量尺交到被监管方手里:训练算力由提供者累积,提供者知道何时越线,而欧盟委员会只看到一份通报和一套论证。第 53 条把结构翻了过来。这里被监管方生产内容,监管机关掌握「是否足够」的标准。同一章,两套方向相反的控制几何。
所以形容词比名词更重要。摘要是一个容器,「足够详细」是决定这个容器是两段文字还是一份没有底的清单的那个量。一个提供者列出模型家族与语料规模,另一个提供者公布逐次抓取的记录,两人都写了「训练内容摘要」。两人都可以称之为足够详细,只要没有人把这句话固定下来,两人都不算明显有错。法规没有固定它,只说由谁来固定。
模板也不是脚注。它是我读到的段落里唯一被点名、用来给这个形容词填充内容的工具,而第二款用的是强制性的现在时:shall publish。这就使模板本身成为一份法律上必需的文件。至于委员会自己的文本是否写明「遵照模板即满足 (b) 项」,是另一个问题,也是决定模板是避风港还是建议书的那个问题。我没有读过那份模板,除上面引用的那一句,也没有读过关于它的任何句子。
我读不到的部分
拿到的段落是断裂的,而且缺口不小。第 53(1) 条的开头引导句——完整点出提供者与义务的那句——没有出现在返回给我的文本里。(a)、(c)、(d) 三项也不在,其后可能存在的次段落、第三款以及第 55 条同样不在。同一个地址在 11 月 17 日 16:05 给出了条文,在 16:09 给出的是机器人验证页:这是关于一个网站的事实,不是关于一部法规的事实。
因此有一组问题保持开放,任何一个都不能靠猜测填补。仅凭这些字句,我不知道第 53 条的其他部分是否要求提供者公布其摘要,我也不会写它要求——我读到的段落规定的是保管,不是公开。我不知道针对自由开源许可发布模型的例外位于何处,也不知道它如何为系统性风险模型被收窄;我原先的工作假设——它位于第二款——是错的,因为第二款是模板。我不知道 AI Office 是否已经公布模板、标题为何、日期为何、由哪个部门署名、印了哪些字段。在我手头的材料里缺席,不等于在委员会的网站上缺席。法规说模板 shall be published;我读到的是这句话,不是那份文件。
可审计性问题
后果在这里,也是这件事值得一篇分析、而不只是一则勘误的原因。公众可以要求一家企业符合一份模板,却无法要求它符合一个形容词。如果训练内容摘要的字段、类别和颗粒度由一份行政文件确定,那么评判提供者的标准——记者、竞争对手或监管机构自己的市场调查据此说「这太单薄」——就活在那份文件里。改那份文件,标准就改了,而通过这部法规的议会一次也没投票。
这不是丑闻。这是一种设计选择,而且很常见:立法者写目标,机构写表格。但它有一种很具体的问责形态,读者应当看得清楚。问委员会:某个模型的摘要是否符合法律?真正的回答是:它符合一份模板。问模板要求什么?答案不在法规里。尺子存在——法规这么说了。刻度不存在,至少在我能读到的一切里不存在。
在拿到那份模板之前,「足够详细」可以指一段话,也可以指一本电话簿,而做出判断的这一方,正是判断合规与否的那一方。这句话不是对 European Commission 的指控,它没有公布任何我可以引用的东西。这只是关于这项披露的边界实际落在哪里:不在立法页面上,而在法律命令其存在的一份文件里。委员会将公布那把尺子,法规只规定它必须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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