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四份带日期的文件把 Mohamed Awang Lah 博士放上 JARING 首席执行官的位子，年份分别是 2001、2002、2003 和 2006。没有一份是任命文书。
  • 他从 1987 年起管理的 .my 域名，以及 JARING 运营的地址空间，活得比这个头衔的所有版本都久。本文所核对的材料，既没有指明它们今天归谁，也没有指明一旦出事由谁负责。

一次签名，四份履历

最不像「档案」的那份材料，反而最硬。二〇〇三年八月二十七日，Malaysiakini 刊出一封投书，署名「Dr Mohamed Awang Lah, Chief Executive Officer, Jaring」(Malaysiakini，2003 年 8 月 27 日)。签名不是聘书，落款也没写明是哪个法人实体。但它有一种传记永远没有的品质：它把一个头衔钉在具体某一天，而且钉在他管不到的媒体上。

其余的全都属于「职业叙事」这一体裁，而且各自讲的职业还不一样。

四份文件，四个起点

最正式的那份来得最晚。一家名为 Neutrans 的公司二〇二五年五月提交的注册说明书草案，经由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申报系统公开，其中写着一句：「from 2002 to 2010, Dr. Mohamed was the CEO of JARING Communications Sdn. Bhd., Malaysia’s pioneering Internet Service Provider」(Form F-1，2025 年 5 月 30 日提交)。离开七年之后，一家想拿美国资本的公司需要一个创始人、一位首席执行官，于是它就这么写了。

十三年更早，马来西亚一家科技媒体谈 JARING 的云就绪基础设施，顺手交代了它的来历：「its 10th anniversary in 2001, the then CEO, Dr Mohamed Awang Lah」(Digital News Asia，2012 年 9 月 7 日)。这么算，他坐上那把椅子比美国申报文件所说的起点早了一年。同一篇报道还把 JARING 与 MIMOS 的切割定在 2005 年 4 月——这个细节后面会用到。

然后是本人版本。二〇一一年，吉兰丹州务大臣机构出版的《Qiadah》杂志刊出长篇访谈，他把两段职务分得干干净净：「Kemudian, saya dilantik sebagai Ketua Eksekutif JARING sehingga tahun 2004 sebelum dinaikkan sebagai Ketua Pegawai Eksekutif JARING Communications Sdn Bhd」——我受委出任 JARING 的首席执行长直到 2004 年，之后才被擢升为 JARING Communications Sdn Bhd 的首席执行官(Qiadah 第 9 期，2011 年)。两把椅子，不是一把。

再往前一年，一份为名誉博士学位发布的大学简介给出第三个年份：「In 2006, Dr. Mohamed bin Awang Lah was appointed as CEO of JARING Communication Sdn Bhd」(UNITEN 校友杂志第 2 期，2010 年 7 月)。而一份会议演讲者简介，则把离任年份往申报文件那头拉：JARING Communications 首席执行官，任至 2010 年 11 月，并把 1999 年与 2001 年的 JARING 举措记在他名下(MYNOG 13 演讲者简介)。

把「结束」排起来，全对齐：2010 年，或 2010 年 11 月。把「开始」排起来，散开五年。这种不对称本身就是发现——没人有理由争论他何时离开，所有人都有理由在何时开始时含糊。

签名不等于任命书

孵化这项服务的 MIMOS，把自己的时间线写得很干净，却从头到尾没点出任何一位首席执行官：1985 年 1 月 1 日开始运作，1987 年 RangKom 向选定用户开放，1991 年提供有限的公共互联网服务，1992 年「JARING launched to replace RangKom」(MIMOS 机构沿革)。该机构二十五周年新闻稿把他与另外三位同事列为 1985 年成立之初的「the Pioneer Management Team of MIMOS」，并重申 1992 年上线(MIMOS 新闻稿，2011 年 5 月 5 日)。机构给的，是一个实验室的创所班底和一个上线年份；机构没给的，是服务本体上的带日期职务。

这个差别有牙齿，因为本人叙述里的两个头衔正好夹着一次公司化事件。Digital News Asia 把分拆定在 2005 年 4 月。他本人在 Qiadah 访谈里把换头衔定在 2004 年，那时公司还没以独立形态存在。要么分拆在公布之前就已着手——说得通，但本文没有材料支撑——要么两个日期里有一个是概数。2010 年那份简介里的 2006 年，只会把口子撕得更大：一次「首次」公司首席执行官任命发生在 2006 年，无法与 2003 年那封署名信并存，除非确实存在两把椅子；而这份材料里，没有一份文件同时写出这两把椅子。

小结：没有董事会决议，没有任命通知，没有组织架构图，没有公司登记摘录。

四份文件，四个年份，正该放任命书的地方是个空洞。

「创始人」是个没有日期的词

创立功劳不是这份材料的软肋。它被不同机构、跨越四十年反复讲述。2025 年的申报文件在业务章节里称他创始人，却不给创立年份(Form F-1)。ICANN 为 2022 年访谈写的引言，说他「became the first manager of the .my domain, and founded Malaysia’s first Internet service provider」(ICANN，2022 年 9 月 19 日)。历史学者 Hallam Stevens 把他放在 1980 年代末为扩大 RangKom 争取批准与经费的位置上——「By the late 1980s, Dr. Mohamed was seeking approvals and funds to expand RangKoM into larger network」——说他 1991 年已参与 JARING 的筹划，并仔细区分了 1990 年 1 月 24 日的项目立项与 1992 年 11 月的国际链路(Internet Histories，2021 年)。公司清盘时，一则被转载的《星报》报道说他「an instrumental role in the company’s direction from 1992 until 2010」，并在同一句里称他是这项服务的首任首席执行官(JuiceAPac，2015 年 5 月 9 日)。

拿这串材料对着文书看，谜团自行散开，而且没人说错话。一个人 1985 年就在场，1980 年代末写经费申请，1991 年参与筹划，1992 年把它推上线，2003 年替它署名——这是他建的东西。

一个人在 2002 年、或 2006 年，被任命为一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这是他占的位子。

两件事本来就不同。把它们压成一段连贯任期，对谁都没好处，对他尤其没有。

一个安在别人名字上的奖

先驱材料积累错误，就像海滩积累缆绳。一个用一份文件就能查证的例子：流传在这批材料旁的一份 2010 年简介，把 Jonathan B. Postel 服务奖安在他头上。而互联网协会当年的公告写的是另一个人——「honours leading Chinese technologist Dr Jianping Wu with Postel Award」(互联网协会，2010 年 7 月 28 日)。这条更正不让他少什么。他在马来西亚的建树不靠它站着。它恰好说明，为什么「有出处的功劳」和「被断言的事实」必须分开。

椅子空了，东西还在

上面讲的全都是一把椅子。真正有意思的是他起身之后留在桌上的东西。

按他本人向 ICANN 的叙述，他从 1987 年起管理 .my。JARING 运营全国第一个公共互联网服务，也随之掌握了这项服务需要的地址空间。

公司清盘了，域名没有；地址也没有。

无论它们今天处于什么状态，它们都活过了 2002、2004、2006、2010，以及这些数字之间的每一处分歧。

而材料到这里就断了。

本文核对的文件里，没有一份指出今天由谁承认 .my 的授权、今天由谁持有 JARING 的地址空间、一旦出事由谁负责。

这不是对某个人的指控，而是公共记录针对一项许多网络所依赖的资产留下的缺口。

责任问题正该落在这一层。注册层——那个可以承认持有者、转移资源、撤销资源、附加条件，或者干脆让资源动不了的角色——手上的控制权其实很厚，它承担的相应责任往往很薄。

我们的立场很直接：能拒绝可携性的人，就该承担与这项权力相称的责任。承认、转移与退出的规则，应当写在受影响持有者在争议爆发之前就能读到的地方。

创始人年份写不清楚，尚可忍受；谁有权撤销你的地址写不清楚，不可忍受。

什么能了结它

一份带日期的任命文书能了结职务那半：董事会纪要、人事档案、任命通知，或者一份写明职务何时易手、落在哪个实体的公司登记摘录。

一份授权或地址分配记录能了结另外半：今天谁持有 .my 与 JARING 的号码资源，谁为此负责。

两样都不在这份材料里。

在它出现之前，关于 Mohamed Awang Lah 博士最诚实的一句话是最窄的那句：那些完全没有理由奉承他的机构，广泛地把他记为马来西亚第一个互联网服务的创建者与建设者；2003 年 8 月，他以自己的签名出现在首席执行官的位子上；而 2001 到 2006 年之间那些描述他出任此职的文件，不可能都在说同一次任命。

椅子有四个上任年份。工作只有一条长长的记录。把两者分开，两边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