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100% 是「全球 + 年度」的采购匹配,大约 65% 是「逐小时 + 就地」的无碳能源占比;两个数字并排出现在同一份年度材料里,差别是窗口,不是算术错误。
- 看起来最像审计轨迹的是云区域表:2025 年 44 行,从 0% 到 100%。但它服务的是另一个总体。按我的计算,这 44 个百分比之和为 2,475,简单平均为 56.25%——那不是负荷加权,也不是谷歌公布的任何数字。
- 在本文查阅的文件中,没有印出把各电网小时折算成全球约 65% 的权重列或聚合公式。所以能说的事实只有一句:指标被定义了,但它的全球加权结果无法从公开材料独立复算。
一、100% 量的是采购,不是小时
先看谷歌 2026 年环境报告原话:「2025 年,我们经历了历史上最大的负荷增长——用电需求同比增长 37%。尽管如此,我们再次以全球和年度口径,用可再生能源采购匹配了 100% 的用电,这是连续第九年。」(2026 年环境报告)同一份文件紧接着把另一套口径摆在旁边:「比 100% 可再生能源匹配更进一步,24/7 无碳能源要求的是逐小时、就地匹配。」
年度匹配的算术是加总:十二个月,采购量对齐用电量。它不主张任何一个小时是清洁的,报告自己把限定写死在括号里——全球、年度——并把这项承诺追到 2012 年。上一年的报告把同一套说法往上延伸到 2017 年:每年维持全球范围的 100% 可再生能源匹配,2024 年 24/7 无碳能源比例从 64% 升到 66%,「20 个电网区域中有 9 个」拥有谷歌自建自营数据中心的区域达到 80% 以上无碳能源(2025 年报告)。
这一行可检验的部分,是分子和分母:一年买多少清洁电、用多少电。不在这行里的,是时刻和地点。
二、大约 65% 量的是小时,不是采购
第二个数字出现在谷歌自己的可持续发展页面:「2025 年,我们在数据中心和办公室实现了约 65% 的无碳能源全球平均,与 2024 年的 66% 相比基本持平。」(可持续发展页面)「大约」这个词是发布方自己加的,不是我的转述。
谷歌云的区域页面把这个指标的定义写得更细:「这是某一地点按小时消费的无碳能源平均百分比,并计入我们为该地点的无碳能源所做的投资。」同一页面说明它如何汇总:「我们把每个谷歌云区域可用的年度小时无碳能源平均百分比汇总,提供了下面的 2025 年数据。」(云区域碳页面)上一年报告把小时测试直接写在负荷上:「我们使用的每一千瓦时电力,都与同一电网、同一小时产生的清洁电力相匹配。」
机制在这里:两个百分比来自两套不同的会计机制。年度采购匹配允许不同地点、不同月份的电量互相抵扣;小时匹配不允许。37% 的用电增长本身不会改变任何一格电网的清洁程度,却可以通过地域负荷构成推动全球平均值移动。至于我的减法:100% 与约 65% 相差 35 个百分点(A3,我的算术),这个差额是窗口长度造成的,不是任何一个数字算错了。把它读成「35% 是脏电」,是把两个窗口压成了一个。
三、最容易复算的那张表,属于另一个总体
谷歌云的区域表看起来最像审计轨迹。2025 年 44 行,区间从 0%(me-central1)和 1%(me-central2),到 100%(europe-north2);中间包括 africa-south1 的 15%、asia-east2 的 2%、asia-southeast1 的 5%、us-east4 的 57%、us-central1 的 88%、europe-north1 的 98%。同一年的机器可读数据集把这些值写成小数,旁边一列是 gCO2eq/kWh 的电网碳强度,例如 africa-south1 为 0.15 对 641.42,asia-east2 为 0.02 对 488.52(2025 年区域数据集)。区域页面上还有一句常被跳过的说明:其后的逐小时电网结构与碳强度数据来自 Electricity Maps,「未经鉴证」(云区域碳页面)。
问题是,这 44 个云区域不是全球平均值背后那个总体。据第三方汇编转述 2026 年环境报告的 22 行数据中心电网数据,两组行数是 44 ÷ 22 = 2(A2,我的算术);而我读到的文件里,没有一份给出两者之间的对照关系。汇编同时转述:达到 80% 以上无碳能源的电网区域是 22 个里的 9 个;最低是新加坡 5%、台湾 15%、日本(TEPCO)23%,最高是芬兰 98%、丹麦 92%;区域平均为亚太 13%、美国 68%、欧洲 83%、拉美 90%(第三方汇编)。它还区分了谷歌的无碳能源份额与同一电网自身的无碳份额,例如 MISO 为谷歌 88% 对电网 36%——所以一个很高的谷歌数字,可以坐在一张仍以化石燃料为主的电网上。
这些全是转述,不是谷歌自己印出的表,没有页码也没有表号。把它们当成 65% 的拆分,是把两张人口普查当成同一份名册。
四、缺的是一个权重向量
我没有拿到把各电网小时折算成全球约 65% 的那个公式。两份方法论文档——独立的 24/7 无碳能源白皮书与 2021 年方法论文件——两次都没有取回可读文本;后者的落地页可以读,但里面没有公式。谷歌云自己两篇博客把两个口径的关系讲得很清楚:2021 年那篇说,「当然,所有区域在年度口径上都 100% 匹配可再生能源,所以 CFE% 告诉你的是无碳能源供给与我们需求的匹配程度。得分较低的区域,一年中缺少就地对等无碳能源供给的小时更多。」(2021 年博客)2022 年那篇说,24/7 无碳能源「意味着在我们运营的每一个区域,每一天的每一个小时,都用无碳能源供给匹配电力需求」,并与「用可再生能源采购匹配我们年度全球用电」明确区分(2022 年博客)。这两段话把窗口讲透了;权重列仍然没有出现。
一个可检验的落差就在这里。若把 44 个云区域百分比做简单平均,2,475 ÷ 44 = 56.25%(A1,我的算术)。这个数不是负荷加权,也不是谷歌公布的数字,它只说明「对区域取平均」和「公司报告的全球平均」是两个对象:前者把每个区域算一次,后者按用电量算一次。要让约 65% 可以被外人复算,需要的东西很具体:纳入总体的地点清单;每个纳入电网的用电量,或归一化的权重;逐格的无碳能源分量;确切的聚合公式和取整顺序;以及 44 个云区域与物理电网总体之间的对照表。这些在本文查阅的文件里没有印出。
2026 年报告的 PDF 超出了检索通道的体积上限,上面引用的报告段落来自搜索索引对该 PDF 的呈现,不是逐页阅读;因此这些段落的页码与表号未经核实。上一年的报告同样是通过索引摘录取得的。负面结论就限定到这里:我没有在查阅的文件中找到权重,并不是说谷歌在任何地方都不公布权重。
责任问题于是收窄了。谷歌把两个窗口都定义清楚,这一点应当记在它账上:它没有用一个含混的「清洁」把两套口径混成一件事。它没有印出的,是那个让全球平均值可以被旁人重算的权重向量——缺的不是一个标量,而是一整列。在没有权重的情况下,读者能核对的是区域表,而区域表服务的是另一个总体;越像审计轨迹的数字,越容易被当成审计轨迹。所以该问的问题很具体:纳入总体的清单在哪里,每个电网的权重是多少,聚合公式是什么,44 行与 22 行之间的对照表又在哪里。
本刊 11 月 18 日读过同一家公司的三个「每次提示」环境数字,结论是其中只有瓦时上过表;那一篇问的是一个数字究竟量了什么。这一篇问的是另一个维度:一个数字被允许多长时间取平均,以及那个平均值的分母有没有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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