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向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申报一次中断,要过的不是一道算术题,而是一个并集:至少 90 万用户分钟的电话业务、至少 667 OC3 分钟、汇接网与 SS7 网的呼叫阻塞或丢失计数,以及一份只列名字的设施清单——它不带任何算术就进了记录。
  • 两个「用户」数字并不数人:移动互联 VoIP 用同时呼叫容量乘一个规定好的集中系数 8;无线则用停摆的宏蜂窝站数乘每站平均用户数,而那个平均值是运营商自己提供的两个总数相除。
  • 在这套算术之上还有第二道门槛:47 CFR 4.2 预设申报材料保密,只允许其他机构发布汇总结果,且必须来自至少四家服务商,并且匿名到无法「按名称或按实质」辨认任何服务商。委员会自己拒绝生产这类汇总,却每天发布灾难期间的汇总网络状态报告。

一个词,四个对象

规则先定义它要管的东西,定义本来就宽。按 47 CFR 4.5,中断指最终用户在通信服务商网络出现故障或劣化后,建立和维持通信信道的能力显著下降。

可门槛说的不是「中断」,而是四件互不相同的事。47 CFR 4.9 要求有线电视服务商在发现中断后 120 分钟内通知,条件是这次中断持续至少 30 分钟,并且满足下列任一情形:可能影响至少 90 万用户分钟的电话业务;影响至少 667 个 OC3 分钟;可能影响任何特别办公场所与特别设施;或者可能影响 911 特别设施或 988 特别设施。

四道门,每道门后面是一个不同的对象。电话业务用的是用户分钟。OC3 用的是容量分钟,时间乘的是电路数,不是人头。汇接网用呼叫数:90,000 通呼叫被阻塞,或 667 个 OC3 分钟丢失;SS7 同样按呼叫数:实时数据下 90,000 通阻塞呼叫,历史承载数据下 30,000 通丢失呼叫。最后是一份清单——特别办公场所与特别设施,即在电信服务优先级计划中列为一级和二级的实体,包括大型军事设施、关键政府设施、核电站,以及联邦航空管理局国家综合机场体系在中断前至少一个日历年发布版本中列为主要机场的那些;再加上 911 特别设施和 988 特别设施。这份清单进记录,不需要任何算术,报出一个名字就够了。

申报时钟却是统一的,这一点恰好掩盖了对象的复数性:初次报告最迟在发现后 72 小时内,最终报告最迟 30 天内;涉及 911 特别设施时,最迟在发现后 30 分钟内致电指定负责人。

那个不数人的「人数」

文字到这里才有意思。47 CFR 4.7 把电话业务的用户分钟定义为「已分配电话号码分钟」:中断分钟数乘上可能受影响的已分配号码与行政号码之和,或者乘上可能受影响的在用电话号码。它数的是线路,不是人。

移动互联 VoIP 可能受影响的用户数,等于受影响设备的同时呼叫容量乘以集中系数 8。这个 8 写在规则里。它不是测量,不是普查,也不是受众估计,而是主管机关定下的一个系数,把呼叫容量换算成用户数。

无线那边,47 CFR 4.9 要求把停摆的宏蜂窝站数乘以每站平均用户数,而这个平均值等于总用户数除以总宏蜂窝站数。这里同样没有人数,只有两个由服务商自己给出的总数相除。

同一条文还把 OC3 分钟定义为持续时间乘以此前在运行的 OC3 电路或等效电路的数量。

这些常数允许什么

下面全部是我的计算,委员会一个字都没有印过。我列出来是为了说明同一条常数放行了多大的差别,而不是描述任何一次真实中断。

  • 900,000 除以 30 分钟,等于 30,000 名用户。
  • 900,000 除以 60 分钟,等于 15,000 名用户。
  • 900,000 除以 600 分钟,等于 1,500 名用户。
  • 900,000 除以 1,440 分钟,等于 625 名用户撑满一整天。
  • 667 除以 30 分钟,等于 22.23 条 OC3 电路。
  • 按每条 OC3 电路 155.52 Mbit/s 计算——这个速率规则并未印出,是我采用的常规取值——22.23 条电路约合 3.46 Gbit/s。
  • SS7 实时阻塞呼叫门槛 90,000,是历史丢失呼叫门槛 30,000 的三倍。
  • 90,000 通阻塞呼叫摊在 30 分钟的下限上,相当于每分钟 3,000 通。

同一条常数既能装下一个小运营商的全网中断,也能装下一个大运营商的长时劣化。它不评价严重程度,只判断乘积有没有越线。

911 这一类自己劈成了两半

911 特别设施「可能受影响」有四种情形,而 47 CFR 4.5 对这四种的处理并不一致。其中三种带 90 万用户分钟的条件:通往公共安全应答点的通信丢失,且故障既不在应答点场所之内也不在其之上,也没有为全部最终用户提供的改道;一个或多个端局交换机、移动交换中心交换机或主/远端集群与 911 服务隔离;以及 ANI/ALI 数据丢失,或包括二期在内的定位设备失效,前提是设备已部署并在使用。

第四种没有这个条件。一个或多个 E-911 汇接机或选择路由器丧失 911 呼叫处理能力,持续至少 30 分钟,本身就够了。三十分钟,别的什么都不需要。

988 另列一条:988 自杀与危机生命线无法接收、处理或转接呼叫,持续至少 30 分钟,可能影响至少 90 万用户分钟。

第二道门槛

这一段最容易被跳过。47 CFR 4.2 预设依第 4 部分提交的报告保密,援引 47 CFR 0.457(d)(1)。后者在 GovInfo 发布的 2025 年版《联邦法规汇编》里,把第 4 部分的中断报告列入不供例行公开查阅的材料,依据是 5 U.S.C. 552(b)(4) 与 18 U.S.C. 1905。查阅申请走 47 CFR 0.461(d)(3),例外是公共安全与国土安全局局长在收到认证后,向联邦、州、领地和部落机构授予直接访问权。

关键是同一条的第 (d) 款:获得直接访问的机构可以向公众发布汇总并匿名化的信息,但这类信息必须来自至少四家服务商,并且必须充分匿名,以致不可能按名称或按实质辨认出任何服务商。

这句话里有三样东西,必须分开看。第一是许可,不是义务:没有任何条文强迫哪个机构发布任何东西。第二是四家服务商的下限,这是压在第一道门槛之上的第二道门槛。第三是匿名化检验,它管的是「实质」,不只是名字,比删掉标识符要严格。

2021 年最终规则,刊登于 86 FR 22825,补了三件规则文本里没有的事:NORS 申报被预设保密,因而被排除在例行公开查阅之外;委员会公开分享的是有限度的、汇总并匿名化的分析;以及委员会拒绝由它自己为参与机构制作这类汇总报告,理由是既不切实际,行政负担也重。

同一份规则把「汇总的 NORS 与 DIRS 信息」定义为来自至少四家服务商申报材料、经汇总与匿名化以避免辨认出任何服务商的信息,并指出当某一家服务商的份额压倒性地大时,四家服务商的汇总仍可能不够。下限只是下限,不是保证。

委员会的 NORS 页面从申报一侧确认了这套制度:符合条件的固网、有线电视、卫星、无线、互联 VoIP 与 SS7 服务商,必须申报持续至少 30 分钟且满足其他具体门槛的中断;「Data submitted to NORS is presumed confidential」;入口是申报人登录;主管该事务的通信可靠性部门例行分析这些数据,用于评估重大中断、识别趋势、支持调查与建议。NORS 用户手册标注为 2021 年 10 月 28 日生效的第三版,是一份申报操作指南——通知、初次报告、最终报告、更新、重开、导出——并复述了保密预设。

然后是整件事的对照。DIRS 页面说明委员会一方面依靠这些数据向应急管理官员提供网络状态,另一方面在发布每日公开的通信状态报告,其中包含汇总的服务状态信息;而 DIRS 的基础设施状态信息本身也是预设保密的。47 CFR 4.18,按该页的说明,自 2025 年 2 月 20 日起把这项申报对有线电视、无线、固网与互联 VoIP 服务商改为强制。委员会自己的网络可靠性资源页说法一致:服务商在紧急情况或灾害期间提交 DIRS 报告,委员会发布汇总这些信息的报告。

一份更早的技术说明页补上了日常用语里被抹掉的差别:基于 NORS 数据的汇总可靠性统计会与业界定期审议。与业界审议,不等于向其他所有人公布。

剩下一个带日期的例子,说明委员会在愿意的时候确实会发布汇总。2013 年 1 月 10 日的公共安全与国土安全局德雷科报告,统计了 2012 年 6 月 29 日至 7 月 6 日的 534 份 NORS 申报,并以汇总方式呈现数据,除非来源方同意或信息本身已公开。那是一次带日期的发布,不是一条序列。

外人能重建到什么程度

下面是我按 2026 年 11 月 22 日实际读到的文件能数出来的边界。

  1. 在那天读到的文件里,既没有取得也没有找到任何原始 NORS 申报、导出文件或行级公开数据集。
  2. 没有找到任何低于门槛的故障计数,因此规则排除掉的那部分有多大是未知的,本文也不作断言。
  3. 没有找到任何机构行使过 4.2(d) 许可的证据,在查阅范围内的文件里也没有找到任何公开发布的 NORS 汇总统计序列。
  4. 2013 年的德雷科报告是一次带日期的汇总发布,不是周期性统计出版物,本文不拿它当作这类序列存在的证据。
  5. 47 CFR 4.9 只查了本文引用的那些条文;检索到的节选中,条文之间的文字有省略;eCFR 自称权威但非官方,其来源注反映的修订截至 2024 年 1 月 16 日的 89 FR 2513,因此可能存在更晚的修订。
  6. NORS 用户手册是在直接抓取返回 HTTP 403 之后,通过委员会自有文件地址的搜索索引文本读到的,因此其页码与完整字段定义未经验证;文件自称第三版、2021 年 10 月 28 日生效,而第三方文件把同一地址称作 2018 年版,这个不一致如实报告,不作解决。
  7. eCFR 第 4 部分总页返回自动访问拦截,未被读取,本文没有任何论断依赖该落地页。
  8. 2021 年的最终规则早于参与机构访问权的实际启用,委员会关于中断信息共享的页面也未能取得,因此本文描述的是写下来、有日期的规则,而不是某一天的行政实践。
  9. 没有任何查阅到的文件说明委员会为何一边发布每日汇总的 DIRS 通信状态报告,一边预设 NORS 申报保密;对照是印出来的,理由是没印的,本文也不代为补充。
  10. 没有任何查阅到的文件说明有多少机构参与直接访问、其中哪一家发布过什么,或者某个已发布的汇总后来是否被撤回。

剩下的东西

委员会印出了常数、定义和时限,甚至印出了那两个代替用户人数的系数。任何人都能在分钟级别算出一场中断是否越线,以及规则会替它记上大约多少人。做不到的是数出已经越线的那几场:第一道门槛造出这群事件,第二道门槛把它们从视野里拿走,而常年流通的汇总只关于飓风与风暴,不关于普通的一年。定义什么算中断的规则,和决定能不能数中断的规则,是两条不同的规则;公众知道什么,由后一条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