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欧盟第 2024/1689 号条例》附件八为供应商登记列出十三个字段——身份、授权代表、商品名称与可追溯标识、预期用途及所支持的功能、数据与运行逻辑的基本描述、系统状态、公告机构证书、符合性声明、使用说明——其中没有任何一格与事故有关。
- 第 73 条要求把严重事故报告给市场监督机构:主句是“立即”,上限分别是十五天、两天和十天;第 55 条第 1 款第 (c) 项另开一条通往 AI Office 的渠道,那里根本没有印出任何期限。
《欧盟第 2024/1689 号条例》造了两个不问同一件事的文件,而且是在两个不同时点造的。第 49 条第 1 款把登记设为上市前的动作:在把附件三所列高风险人工智能系统投放市场或投入使用之前(附件三第 2 点除外),供应商或视情况其授权代表须在第 71 条所指的欧盟数据库中登记自己与该系统(第 49 条)。
这套登记并非全部公开,条文在说相反的话之前先说了这一点。同条第 4 款把附件三第 1、6、7 点——执法、移民、庇护与边境管制——的登记放进一个安全的非公开部分,访问权限只给欧盟委员会和第 74 条第 8 款所列机构,并按附件八、九提交缩减后的字段(第 49 条)。
然后是让整座建筑可读的那句话。第 71 条第 4 款规定,依第 49 条登记进欧盟数据库的信息应以便于使用的方式公开可得,并应易于导航、可机器读取;例外只有两处:第 49 条第 4 款所指的那个部分,以及第 60 条第 4 款第 (c) 项所指的真实环境测试信息——后者仅向市场监督机构和欧盟委员会开放,除非供应商同意(第 71 条)。
公开登记里到底有什么,由附件八逐一列出。A 节为第 49 条第 1 款的登记排了十三项:供应商身份与联系方式;代为提交者的身份;授权代表;商品名称与可追溯标识;预期用途及所支持的组件或功能;数据、输入与运行逻辑的基本描述;系统状态;公告机构证书信息;扫描的证书;系统可用的成员国;欧盟符合性声明;电子版使用说明(附件三第 1、6、7 点除外);以及可选的补充信息网址(附件八)。
C 节是公共机构作为部署者填写的那一部分,只有五项:部署者身份与联系方式;代为提交者的身份与联系方式;供应商在数据库中该条目的网址;第 27 条基本权利影响评估结论的摘要;以及视情况的数据保护影响评估摘要(附件八)。
2026 年 11 月 18 日读到的三节里,没有任何一个字段是关于事故的。这条登记说明系统是什么、打算做什么、处于什么状态、附了什么合规文件,而且必须持续更新(附件八)。它是一份能力声明,不是一份业绩记录:登记册回答的是谁在部署什么、由谁担保、拿了什么证;它从不回答发生过什么。
事故走另一条路,去另一个收件人。第 73 条第 1 款要求投放欧盟市场的高风险人工智能系统供应商,把任何严重事故报告给事故发生地成员国的市场监督机构(第 73 条)。
“严重事故”由第 3 条第 49 项的四个分支界定:人员死亡或健康受到严重伤害;关键基础设施的管理或运行遭到严重且不可逆的中断;违反旨在保护基本权利的欧盟法义务;对财产或环境造成严重损害(第 3 条)。第二条分支,就是那条两天的时钟。
期限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族数字;命令它们的动词也不是数字。第 2 款要求:供应商一旦确定系统与严重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或存在这种关系的合理可能性,就立即报告;无论如何不得晚于供应商或视情况部署者知悉事故后十五天。第二段还要求这一期限顾及事故的严重程度(第 73 条)。第 3 款把上限压到两天:适用于大规模侵权,或第 3 条第 49 项第 b 目的事故(第 73 条;第 3 条)。第 4 款在有人死亡时要求:一旦确立因果关系或一旦产生怀疑即立即报告,且不得晚于知悉后十天(第 73 条;第 3 条)。
所以十五天是“立即”之下的上限,不是扳机。第十四天提交、又给不出理由的报告,不满足第 2 款开头那句话。
有两款条文让人无法把这族期限读成例行手续。第 5 款允许在为确保及时报告所必需时,先提交一份不完整的初次报告,随后再交完整报告(第 73 条;AcquisLaw 转载)。第 6 款接着规定:报告后进行必要调查,包括风险评估与纠正措施;在告知主管机构之前,不得改动该系统(第 73 条)。两款合起来说明一件有用的事:档案可以先于完整性存在,而存在不等于完整。
机构那一侧也有自己的钟,而且不属于供应商。第 7 款要求收到第 3 条第 49 项第 c 目通知的市场监督机构,通知第 77 条第 1 款所列国家公共机构或机关;并要求欧盟委员会制定专门指引,最迟于 2025 年 8 月 2 日发布、定期评估(第 73 条;AcquisLaw 转载)。第 8 款给机构七天:自收到通知起,按《欧盟第 2019/1020 号条例》第 19 条采取适当措施(第 73 条;AcquisLaw 转载)。第 11 款要求成员国主管机构按该条例第 20 条立即通知 European Commission(第 73 条;AcquisLaw 转载)。《欧盟第 2019/1020 号条例》第 19、20 条本次没有读,因此这里不描述它们的实际效果。
第二条渠道和第一条长得不像。对具有系统性风险的通用人工智能模型供应商,第 55 条第 1 款第 (c) 项要求:跟踪、记录,并以不无故迟延的方式,向 AI Office 并视情况向成员国主管机构,报告有关严重事故和可能纠正措施的相关信息(AI Act Explorer 第三方镜像,非官方出版文本)。那里没有印出任何数字期限。第 3 款把这些信息交回第 78 条的保密义务(AI Act Explorer 第三方镜像)。两条渠道,两个收件人,两套语法:一套数天,另一套不数。
部署者则是转递者,不是发布者。第 26 条第 5 款(据 EUR-Lex 合并文本摘录)要求部署者按使用说明监督系统运行,并在相关时依第 72 条告知供应商;凡按说明使用可能出现第 79 条第 1 款意义上的风险,应不无故迟延地告知供应商或分销商以及相关市场监督机构,并暂停使用;一旦识别出严重事故,应立即先告知供应商,再告知进口商或分销商以及相关市场监督机构(EUR-Lex)。只有在部署者联系不上供应商时,第 73 条才准用于部署者。这些句子里没有一句要求任何人公开发布什么。
对冲的一面必须说出来,否则这段阅读就不诚实。第 78 条第 1 款要求欧盟委员会、市场监督机构、公告机构以及其他参与实施本条例的人,对履职中取得的信息与数据保守秘密,特别保护知识产权、保密商业信息与商业秘密(包括源代码),但适用《欧盟第 2016/943 号指令》第 5 条例外(AICONTEXT 转载,第三方转载)。条例保护机构收到的东西。这不是疏漏,是一处白纸黑字的取舍。
第 72 条值得单独一行,因为它的日历挪过位置。第 1 款要求建立并记录与技术和风险相称的上市后监测体系;第 2 款要求在系统整个生命周期内主动、系统地收集、记录和分析性能数据,但不涵盖执法机构作为部署者的敏感运行数据(第 72 条)。第 3 款在 2026 年 7 月 27 日的合并文本中,把监测计划并入附件四的技术文档,并把欧盟委员会的指引(含模板)推到最迟 2027 年 9 月 2 日;而 2024 年《官方公报》文本走的是另一条路——依第 98 条第 2 款,以实施法案确定模板与计划要素清单,期限为 2026 年 2 月 2 日(第 72 条)。两种读法都印在这里,都不做调和。两者也都没有要求公布监测数据或监测计划:计划留在技术文档里(第 72 条)。
同一个地方还悬着一处孤儿引用。合并文本把附件八 B 节第 7、9 点标记为删除,而第 49 条第 4 款仍然指向该节第 9 点(附件八;第 49 条)。指向空处的引用是起草细节;它同时也证明,这本登记册是还在移动的技术物件,不是纪念碑。
剩下一个这份工作能回答、也只回答一个问题。就 2026 年 11 月 18 日读到的第 3 条第 49 项、第 26 条第 5 款、第 49 条、第 55 条第 1 款第 (c) 项、第 71 条、第 72 条、第 73 条、第 74 条、第 78 条以及附件八而言,没有任何一条要求公布单份严重事故报告,也没有任何一条要求维护一份公开的事故登记册(第 73 条;第 71 条;附件八;第 78 条)。这是就这些条文而言的沉默论证,不是“流程保密”的判断。
两处边界仍然开着,而且应当开着。《欧盟第 2019/1020 号条例》第 20 条所指的信息系统是否向公众暴露任何事故记录,不由那天读到的人工智能条例文本决定(第 73 条)。AI Office 在 digital-strategy.ec.europa.eu 上的页面被请求过但没有取回:关于其内容不声称任何东西,它也不作为上一句的支撑。欧盟委员会关于事故指引草案与报告模板的磋商页面只取回了部分:它被排除在来源集之外,其日期与内容都不予断言。十份留存文件里没有找到任何机构或 AI Office 收到报告数量的数字,这里也不给出任何数字。
这段阅读比本刊已有报道多出什么,是量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2026 年 11 月 18 日在自有档案中做了两次字面检索——“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ct”取三十条,“serious incident”取二十条——返回的是同样的两篇已发表简报:一篇读第 53 条与 AI Office 在“足够详细”的训练内容摘要中的角色,发表于 2026 年 11 月 17 日 16:26;一篇读 10^25 FLOP 算力阈值与欧盟委员会的附件权力,发表于 2026 年 11 月 17 日 02:13。两篇都是通用模型的分类与披露工具。没有一篇读高风险系统的登记义务、附件八的条目,或第 73 条向市场监督机构的报告。
那么这处不对称该怎么处置?照它的样子叫它:这是关于“由哪份文件承载记忆”的设计选择。一本公开登记册说明系统是什么,一份不公开的通报说明它做过什么,两者不会把同一个故事讲给同一个读者。前者让第三方知道某个系统存在、由谁负责;后者让某家机构可以行动。夹在中间的是一个读者——公共采购方、受害者、记者——他去查唯一开放的那一处,找不到任何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的东西。这不是秘密;这是一本从来没有那个字段的登记册。
有三件事会移动结论,形式上都不假设。第一,供应商自愿公布:第 71 条第 4 款把真实环境测试留在安全一侧,除非供应商同意,这恰好说明文本在想开放的时候是懂得预留开放的(第 71 条)。第二,在附件八里加一个事故字段,就足以把条目变成记录(附件八)。第三,《欧盟第 2019/1020 号条例》第 20 条的信息系统若出现公众可见性,可以在人工智能条例一字不改的情况下完成一部分工作。在这三件都还没发生之前,靠登记册判断一套已部署系统的人,判断的是一份从未为“后来发生了什么”而建的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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