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Interisle 报告称,在 2025 年创建的 84,961,989 个 gTLD 域名中,截至 2026 年 5 月 18 日有 8,496,811 个进入其所选黑名单。它把 10% 视为下限,并在加入迟到的黑名单记录及关联域名扩展后,推算潜在规模可达 1,680 万、约占 20%。
  • ICANN 强调,被举报、被列入信誉名单与具备可采取行动的证据不是同一状态。举报统计充其量是已确认滥用的上限;域名停用通常还需要调查或佐证。
  • 两边瞄准的是不同总体。一个已观察计数可以低于“尚未显现的恶意注册”估计总体,同时又高于“满足合同定义并经个案确认”的总体。
  • 可审计的做法不是强迫各方采用一个探测器,而是保留观察、分类、总体估计、政策信号、个案证据、授权行动六种状态,并把总量测量凭据与单域名行动凭据分开。

849 万究竟在数什么

数字一旦进入公共争论,最容易丢失的不是小数点,而是名词。849 万可以指“在若干信息源中被观察到的域名”,也可以被读成“恶意注册域名”“已确认的合同性 DNS 滥用”或“应当停用的域名”。这些表达看似接近,实际上分别对应传感、分类、推断、裁决与处置。

Interisle 的分母是 2025 年内创建的 84,961,989 个 gTLD 域名。它持续收集多个专业信誉源以及从执法、法院和威胁研究材料构成的活动清单,跨源去重,并在 2026 年 5 月 18 日截点检查哪些 2025 年新建域名已经出现。结果是 8,496,811 个。若一个域名同时涉及两类滥用,它可以出现在不同类型栏中,但只在唯一总量里计算一次。

报告还试图区分“为恶意目的而注册”与“后来遭入侵的合法域名”。前者反映攻击者直接购买一次性基础设施,后者则可能属于无辜经营者的脆弱站点。Interisle 依其标准判断,849 万个已列名的新建域名中约 98% 属于恶意注册。这一分类过程是理解 10% 结论不可缺少的一环,而不是对原始名单做简单求和。

接下来发生两次外推。第一步是时间外推:一些 2025 年注册的名字会在截点之后才被列出,因此报告估计到 2026 年底比例可能由 10% 上升到约 12%,对应约 1,010 万个。第二步是关联外推:已知种子所在的注册批次中,可能还有尚未使用或尚未进入名单的关联名字。合并两步后,报告提出 1,680 万、即 20% 的可能规模,并明确将其称为预测。

所以至少有三种不同质量的数:849 万是带日期和源集的观察加分类;约 1,010 万加入未来列名假设;1,680 万再加入关联推断。它们都可以进入研究,但不应在标题、图表或政策文件里被压成同一类“已发现事实”。

上限说并没有证明下限说为假

ICANN 8 月 10 日的回应从另一端提出问题:在所有被举报或被信誉源列出的名字中,有多少能在适用合同定义下,经合理调查形成可采取行动的 DNS 滥用证据?名单可能包含预测或启发式信号、遭入侵的合法站点、ICANN 权限之外的伤害类别,以及仍需佐证的记录。因此,举报总体可能大于最终被确认的个案总体。

这就是“上限”的含义。它并不是说名单毫无价值,也不是说真实滥用只会比名单少。一个域名没出现在所选源中,不代表它无害;一个域名出现了,也不代表已经完成证据审查。同一组传感器完全可能同时漏掉真实攻击,并收进无法达到某个后续行动门槛的条目。

从统计语言看,争论的核心是估计对象不同。以下几个对象不能互换:这些来源按这些规则观察到的域名;模型归为恶意注册的域名;实际发生但尚未观察的全部恶意注册;符合 ICANN 合同类别并得到确认的 DNS 滥用;对其采取停用措施符合比例原则的域名。前一个集合到后一个集合,并不是同一数字逐渐“变准”,而是一系列需要不同证据和不同授权的主张。

一个计数相对于未观察的恶意注册总体可以是下限,相对于已确认的合同个案总体又可以是上限。真正不可接受的,是不说明参照对象,只用“下限”或“上限”争夺叙事优势。

传感器会改变可见的市场

Interisle 并未把工作描述成下载一张黑名单。它组合多个关注钓鱼、恶意软件及其他危害的专业源,并反复更新。组合可以扩大视野,却不能消除源选择本身的影响。

ICANN 在 2025 年 7 月发布的比较研究表明,只使用开放源、只使用商业源、或把两者合并,会改变部分 TLD 的排名。有些匿名 TLD 始终靠前,有些则明显移动。一个市场集中度表面上在描述注册局或注册商,实际也在描述观察它们的传感器组合。

OCTO-037 对信誉黑名单提出按用途评估的框架。数量容易直接测量;记录是否仍然鲜活、名单纯度和元数据准确性,可能要抽样或使用替代检验。捕获范围、复测方式和运行可靠性甚至未必能从条目本身得出。一张适合在网络边界拦截流量的名单,不必然适合用来发起每一个调查,更不必然足以支撑难以逆转的处置。

ICANN 自己的 Domain Metrica 也使用信誉源。其说明把数据限定为“透过举报滥用这一视角”观察生态,并明确列名不必然等于滥用事件。工具并不生成原始举报,也不声称覆盖所有活动。这一定位恰好说明,使用名单进行趋势分析与把名单当作裁决,并不是非此即彼;关键是不要省略转换条件。

社会伤害与合同范围是两张地图

Interisle 的范围除了钓鱼、恶意软件、僵尸网络,还涉及诈骗、欺诈和更宽泛的垃圾信息。在研究网络犯罪对域名的需求时,这种范围完全合理。受害者遭受损失时,不会先询问其损失是否落入一家私营协调机构的合同词汇。

但严重的社会问题不会因为严重,就自动进入 ICANN 的合约执法权限。2024 年全球修正案在相关注册局与注册商协议中界定 DNS Abuse,包括恶意软件、僵尸网络、钓鱼、网址嫁接,以及垃圾信息作为传递前述危害的载体。合规公告说明,当可采取行动的证据到达相应缔约方时,各自在职责内承担什么义务。它没有创造一个覆盖所有网络伤害的总开关。

把这两张地图分开,并不等于削弱行动。证据清楚的钓鱼个案不应因为研究者仍在争论市场总比例而被拖延;市场层面的集中信号也不该因为尚未完成数百万个案裁决就被否定。总量研究回答“问题是否值得政策关注、分布在哪里”,个案程序回答“这个名字是否满足此项定义、由谁根据何种工具采取何种措施”。

引用方法,不等于披露方法差异

争论中一个看似技术、实则决定可问责性的节点,是方法继承。Interisle 表示,其关联域名工作与 ICANN OCTO 的批量注册研究相似,其恶意注册分类与 COMAR 有相近之处。ICANN 的批评是:哪些部分被保留、修改或省略,并未得到充分说明。

OCTO 的批次研究使用注册商、权威名称服务器和创建时间等特征,把时间上接近的注册组合起来,再观察已知黑名单种子在组内的分布。研究排除小于 10 的聚类,因为共现的可靠性较弱;也不对大于 1,000 的聚类做详细分析,因为部分大组高度异质,可能反映转售商的处理效应。其地面真值验证来自一家合作注册商,而更广泛的账户持有人信息仍掌握在注册局和注册商手中。

该研究通过批次推断把已知的新注册黑名单域名扩展了 80%。但论文同时提醒,关联本身不会提供新的归因,攻击者可以规避聚类假设,实际部署还需要改进与最低证据阈值。后续研究当然可以改变聚类边界、时间窗口、过滤规则、分母或被排除对象的处理;问题在于,只给一个引用,读者无法知道结果差异究竟来自哪里。

COMAR 的测试在其标注的钓鱼和恶意软件数据集上报告 97% 准确率和 2.5% 误报率,使用 38 个公共数据特征区分恶意注册和遭入侵域名。这是对特定数据和版本的强测试结果,不是可以永久转借给所有后续分类的证书。论文同时记录人工标注、内容抓取失败、对抗规避、过期域名抢注以及合法首页被篡改导致特征误导等局限。

引用只说明方法谱系;方法差异表才能形成来源链。它至少要写明版本、变量、阈值、排除、缺失值处理、分组规则和敏感性。否则,外部审阅者无法判断分歧来自原始数据、定义、实现还是推断。

六层主张状态,不可折叠

跨机构真正需要统一的,不是一个万能滥用探测器,而是一套让主张保持身份的薄协议。

状态 记录可以证明什么 不得无声变成什么
观察 某个名称或 URL 在特定时间出现在具名来源中 恶意意图的证明
分类 有版本的规则或模型给出类别、关联或置信度 永不出错的标签
总体估计 观察与推断形成分子、分母、区间或预测 已裁决个案数量
政策信号 汇总结果与一个明确政策问题相关 对单一域名采取行动的权限
个案证据 某一域名按适用定义得到调查或佐证 由不明主体作出的决定
授权行动 责任方依据有效工具实施合比例的响应 抹去通知、复核与纠正历史

这些状态可以相连,却不能合并。政策机构可以用总量证据决定是否启动议题;注册商可以用名单条目安排调查优先级;注册局可能根据其角色收到另一组材料。每次跃迁都应写明新增了什么证据、由谁作出判断、依据何种授权。

给数字一张凭据

总量层的每个关键数字都应携带一张紧凑凭据。它包括目标估计对象和单位、观察窗口与截点、源集与可见性限制、滥用定义、纳入排除与去重规则、分类器及版本、关联或扩展方法、分子与分母,并明确哪些部分是观察、推断或预测。

凭据还应说明不确定性的方向。源覆盖不全,意味着相对于某个潜在总体可能偏低;源内含未确认或超出权限的条目,意味着相对于另一个已确认总体可能偏高。两条说明可以同时成立。只给区间而不写估计对象,并不是披露不确定性,只是给数字加装饰。

允许用途与禁止用途也必须是结构化字段。“适合研究总量趋势”“可以触发个案复核”“足以采取停用措施”是三种不同许可。版本更新要带稳定的替代关系,让下游仪表盘、政策文件和排名能够同步纠正,而不是只在新报告脚注里承认旧结果有变。

可复现不意味着公开受许可限制的名单、个人数据或有助于规避检测的阈值。不能公开输入时,仍可说明来源类别、覆盖、选择逻辑、哈希、托管审计路径,以及纳入或移除某类来源对结论的影响。

给行动另一张凭据

单域名行动记录从总量凭据结束之处开始。它应识别个案、适用合同类别、责任缔约方、具体证据、佐证状态,以及域名是恶意注册、遭入侵还是尚未确定。它记录调查者和决定者、措施范围、比例原则、通知、升级、复核、纠正与恢复。

两张凭据之间需要一句不可省略的连接声明:总量列名、批次关联或总体估计,不会仅仅因为曾影响政策,就自动变成对某个域名可采取行动的证据。同一份材料若还包含个案证据,就让那部分按个案证据的身份进入记录。

这种隔离既保护程序,也提高速度。清晰个案不必等待宏观争论结束;宏观预警也不必假装已经完成所有个案裁决。最危险的系统不是有争议的测量,而是把争议从数据模型里删除、只把结论交给自动化队列的系统。

证据不能自行任命为权力

Lu Heng 对多利益相关方授权的批评提供了更深的边界:参与能够带来事实、专业知识、预警和技术纪律,却不会因此把参与者变成能够约束所有受影响者的委托人。测量也有同样的诱惑。规模庞大的数据集像一群选民,模型像决策者,仪表盘像命令。

但它们都不是。

Interisle 对自己的研究方法与公开主张负责;ICANN OCTO 对自己的测量系统与技术出版物负责;GNSO 依其程序提出政策;合同合规部门在既定工具范围内评估义务;注册局和注册商掌握不同运营信息与责任;法院和公共机关依据另外的法律行使权力。证据可以在这些主体之间流动,权力不会因为大家引用同一个域名而融合。

应当标准化的是交接处:主张状态、来源、方法差异、修正身份与行动门槛。这样既不要求公开所有商业秘密,也不把检测集中成一种方法单一文化。运行代码式的治理纪律,不是让所有人运行同一模型,而是确保跨系统传递的最小事实不会在交接中变质。

把争论变成可检验的下一步

下一份真正有价值的公开材料,应把 849 万观察集展成可复核链条:各源贡献与重叠、活动清单的加入、排除规则、恶意与遭入侵分类、分母和截点。20% 预测则应分别呈现迟到列名与关联扩展的贡献,并给出不同源组合和假设下的敏感性。

ICANN 也应说明,什么样的比较结果会改变它对规模的判断,哪些异议属于实证流行程度,哪些仅属于合同权限。否则,权限边界可能被误读为对现象规模的否认,覆盖差异也可能被误读为对个别缔约方失责的证明。

最后仍然得出不同结论,并不代表机制失败。问责不是逼迫所有观察者交出一个百分比,而是让每个百分比都说明自己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什么、谁能使用,以及施加伤害前还需要哪一层记录。

下限和上限可以同时保留。制度必须保住的,是它们之间那段证据阶梯。

来源

  1. ICANN:《Looking Beyond the Numbers: Understanding Malicious Domain Registration Data》
  2. Interisle Consulting Group:《Malicious Registrations in the Domain Market》
  3. ICANN:Domain Metrica 常见问题
  4. ICANN:《How Choice of Reputation Blocklists Affects DNS Abuse Metrics》
  5. ICANN OCTO-037v2:《RBL Evaluation Methodology》
  6. ICANN OCTO SSR:《Detecting Malicious Domain Registration Batches: Patterns, Prevalence, and Security Implications》
  7. Maroofi 等:《COMAR: Classification of Compromised versus Maliciously Registered Domains》
  8. ICANN:关于履行 DNS 滥用义务的合规公告
  9. ICANN:2024 年全球修正案
  10. ICANN:DNS 滥用缓解计划
  11. Lu Heng:《The Multi-Stakeholder Mirage—How the Multi-Stakeholder Model Turned Attendance Into Mandate》